裴翎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来了,仍旧背对着台阶的方向,面对着云顶山间的千顷云海。

    头顶上的雷云显然是冲着裴翎来的,时不时轰鸣一两下, 却又不降下。

    萧程握紧了掌心。

    果然如此!

    他果然是一个人来修天阶!

    他实在是太生气了,盛怒之下, 竟然反笑出来。

    上辈子临死前没烧完的怒火再次沸沸扬扬燃起, 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一丝也不剩!

    天道,雷劫, 天下苍生。

    就为了这些?

    这不就是本破书吗!

    想到自己临死前看到那些内容, 萧程内心再次被无边怒火充斥, 什么剧情,什么主角反派,他只从字里行间, 看出了写故事的人对裴翎深切的恶意!他一身雪白的降生在这世间, 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做自己不该做的事,为什么非要看他从山巅跌落?

    他记得自己与裴翎初遇时,他一身白衣, 可自从被那几个徒弟染指,他就再也不穿白了。

    他决不能、不允许, 上辈子的事情重演。

    就算为此动用一些手段, 也不许!!

    想到山下还有人「等着」, 萧程脸色更加阴沉,他加快步伐靠近裴翎,可升仙台上的裴翎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到来。

    萧程一口气咬牙上了升仙台,他感觉自己耳朵黏糊糊的,伸手抹了一把,发现是血渗了出来。

    硬闯天阶,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可还是到了眼前。

    难怪张一衍在山下不敢上来。

    想捡现成的,还想一点代价也不付出,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废物东西。

    萧程低头露出一抹冷笑,伸手将唇角血渍擦掉,再抬头去看,发现裴翎果然双目微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

    裴翎又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还是台阶那些年。

    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远不如现在烦恼,也懵懵懂懂,不太懂人间。

    有人来他面前,他就扫对方一两眼,看得顺眼,就放上去,看得不顺眼,就拦在山下。

    也不是所有被他放上去的人都能走到头,也不是所有被他拦在山下的,就真的被拦在山下了。

    总有些人异常执着,一次两次不够,便年年来,月月来,日日来。

    有些甚至住在山脚下。

    裴翎嫌弃他们踩坏了花,惊扰了附近的小鸟,磨一段时间后,总会不耐烦地放开限制,让他们上去。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时间」,对闯天阶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半辈子。

    也有人从上面下来,有些人能看到他,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他不懂,也不回应,他不太喜欢这种长长的长着两只脚的存在,他更喜欢山间的花,天上的飞鸟。

    他明明不记得这些过去,可在梦中,却觉得这样的环境让他熟悉又放松,比起什么聆仙门掌门,他宁可躺在太阳底下发呆晒太阳。

    有时候白玉的石阶被晒得暖融融的,他也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要化开一样。

    舒服得在梦里都要睡着了。

    可并未过去多久,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有个人朝着他走来,四周狂风大起。

    裴翎被惊醒,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意识到这个美梦可能要变成噩梦,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无济于事,裹挟在雷云中那人,还是直勾勾地走向他。

    天雷很快劈了下来,携着天道磅礴的怒气,这次的天雷是为了惩罚,而不是考验,声势比以往几次更加浩大!

    可那人根本不畏惧,他将雷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一柄漆黑的长剑,狠狠刺入天阶的白玉台阶上。

    就在剑刺入天阶的瞬间,一道裂痕出现,像蜘蛛网一样,飞快地遍布了整个天阶!

    天雷倾泻而下!雷的力道被传到天阶上,中间那人被雷劈得化作齑粉,而天阶……也轰然崩塌。

    痛!好痛啊!!

    梦里的裴翎几乎嘶吼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不过是晒晒太阳,发发小脾气,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就在这拦腰斩断的剧痛中,裴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从噩梦中醒来了。

    可身体的疼痛却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现实中的裴翎情绪倒是没有那么跌宕起伏,他只是略微蹙眉,试图挪动身体,可手腕稍微一动,便听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叮叮当当,还带着回音。

    裴翎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阴冷,身下是一张玉石床,散发着幽幽寒意。

    “呃……”怎么回事。

    这是一间石室,很窄,手臂粗的铁链钉进墙里,而另外一端,拴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

    各自栓了一边,给他留了一定的活动空间,可以下床,但不能出门。

    “呃……”这一瞬间,裴翎错愕,却也有些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