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侯夫人和魏康乐却是叮咛不断, 栗子煜含笑回应着他们的关怀。直待头发丝都叮嘱到, 魏侯这才在一旁发了话:“时间快到了,切勿误了时辰。”

    “请岳父岳母放心,千弘定当竭尽全力,不令侯府蒙羞”,说完这句,又冲着魏康乐眨了眨眼。

    正关注着他的魏侯夫妇自然没有错漏这个小动作,本来尚有几分担心,现下忽而紧张不起来了。

    侯府的马车将他送到宫门前,青竹伺候着他背上书箱。在这里,他还遇到了几位熟人。

    其中的蒋梓维看到他时,眼中隐含着几丝不喜,虽不明显,但仍被栗子玉察觉到了。

    栗子煜与他并无什么来往,被对方这样的眼神一看,心下就有几分不悦。

    他原本是个不与人计较的,可是经历了几个世界之后,原本的冲淡平和的性格中却夹杂了一份左性。

    栗子煜觉得:你若是不喜我,那我们完全可以当成不认识的陌生人,但你眼里带着不屑跟我笑语寒暄这就太膈应人了。

    他搜寻着记忆中侯府给他提供的资料,发现这人和原身的身世相似。不用过多猜测也明白了,这不是个真清高的,就是嫉妒他运气好。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值得他动肝火,他过的好就是对这种人最大的反击。于是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此时宫门前的差役开始了唱名,被叫到名字的,检查过携带的物品,没有问题就会被放行。

    因为唱名是按照会试名次来的,所以栗子煜第一个被叫到。在三百多人的注视下,他被放行后,施施然地进入了宫门。

    栗子煜的位置在大殿正前方居中,与皇帝的御座相距并不远。

    元日皇宫举办灯会时,侯府也曾参加。只是他并不像这个朝代的人有很深的皇权意识,而且当时离得远,他也没什么好奇心,也就没怎么关注皇帝当时的情况。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还是他自驿馆与之相识后的第一次见面。

    皇帝穿的极为庄重,与那日所见大为不同。三十余年掌控朝堂的威严似乎从他的服饰当中都能显露出几分来。

    礼部官员这时宣布了考试要求与时间,栗子煜也不再作他想,心无旁骛的答起题来。

    殿试考的主要是策论,栗子煜展开卷纸,看到上面有三道题:

    一曰:鲁地大水,粮仓开启须有印封,不请所由官司,而主典擅开者,当何罪?

    二曰:唯达者知通为一,何解?

    三曰: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三道题目的难度逐渐加深,从题目中也能够看出朝廷的用意来。通过这几个题目,栗子煜推测,这次考题应该全部是由皇帝拟定的。

    只看第一道,这就不是礼部大臣敢提出来的。

    前两道题栗子煜思量片刻就已有了思路。

    大梁朝地域宽广,每年都有发生天灾的地方,这个时候如何处理尤为重要,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发生民变的。

    按当朝律法,如要开仓放粮,必须有上官手书,加盖印信方可。而主典官私自开仓放粮,从律法上来讲,确实有罪。可在栗子煜看来却是无罪。

    法律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让治国更加顺利,让社会更加稳定,如果因为律法的限制,反而使得社会不稳,那么就需要添加新的律法加以补充。

    栗子煜未加丝毫犹豫就将自己的观点洋洋洒洒地写了出来。

    第二道题目出自《齐物论》,表面上是在问对“达者知通为一”的理解,实际上是在问对《中庸》中庸之"用"的看法。

    "庸"不是马虎,不是差不多,是"得其环中",恰到好处,"庸也者,用也。"把《庄子》内七篇搞通了,就明白庄子并非是主张完全不用,只是要用的恰当、合适,"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

    换句话,"庸"不是庸庸碌碌,也不是后世所讲的笨人叫做庸人,而是高度的智能,最高的智能到了极点,看起来很平常,但"得其环中,以应无穷。"

    第一道题,“当何罪”问的本身就是个陷阱,第二题要注意《庄子》和《中庸》中强调的“变通”和“应用”。

    朝廷费这么大力气选拔人才,可不是想选出一批书呆子,到地方上无为而治的。

    第三道题稍微有些难度,出自《尚书·大禹谟》,不过也难不倒栗子煜。

    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殖,谷能养育,这六样东西六府是天地大自然用来养育万物生灵的。

    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圣人之德就体现在处理好政务,把水、火、金、木、土、谷这些东西都安排好,那就“惟修”,就能把人民养好。

    表达清楚这个意思后,再把孟老夫子“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那一长串论王道的经典名段结合王朝兴衰的原因阐述一下,分数就能轻松到手。

    在栗子煜认真作答的同时,皇帝也在观察着他。

    皇帝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栗子煜,要知道第一排的这几个可是能进三鼎甲的。其中栗子煜是他唯一有印象的一个,同时又坐在正中,想不注意都难。

    只看他如今的神态和气质,哪里还能想到半年前他还是个需要暂居驿馆的穷小子呢!再看他的穿着打扮,足见侯府待他的用心。

    尤其是侯府进献的酒方,太医令证实却对伤后治疗有奇效,尤其是发热时将其擦拭在五心处,能够更快的降温。

    还有在京城中逐渐传出名声的荆川纸,以及前几天工部尚书提到的滑轮,无一不与之相关,由是皇帝也就更关注了几分。

    这一关注可不得了,他发现栗子煜几乎没多做考虑,就开始动起笔来。虽说殿试只有一个时辰,可这样急切却未免有失稳重。

    但看他一派气定神闲,又勾起了皇上心中的几分好奇。要知道他执掌皇权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能引起他内心的好奇,这本身就很神奇。

    于是离开御座,在殿中来回巡视,只是每次转到栗子煜近前都会多停留几分。

    只看卷面上的字迹,端凝持重中却又隐含锋芒。行文中虽有激进之语,但确实体现了“为生民请命”,“为盛世开太平”之决心。再联想近段时间,这栗子煜的所作所为,就更添几分满意。

    皇帝在他这儿停住的时间那么长,栗子煜当然注意到了,只是他并不放在心上。

    不就是监考老师的凝视吗?他可是在考试中成长起来的。想来这个时代,还没有一个人能比他考试的经验多。

    栗子煜全程都在奋笔疾书。说实话,一个时辰写三篇作文时间还是挺紧的,所以等他停笔没多久,考试结束的时间也就到了。

    他们在礼部官员的组织下,有序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