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孙强刚才和王老师说话时硬气得很,可是给向明洲回话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我叫孙强。”

    向明洲现在和本地人打的交道多了,也渐渐地摸出了门道来,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有戏。他斟酌了一下,说道:“孙大哥,我一看你的面相就知道你是个责任心强的,刚才听王老师一说就更是对你感到佩服,咱们山里人也不讲究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年龄到了给他们能娶到媳妇,找个好婆家这就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心力。”

    孙强让他一句大哥叫着,心里就已经是十分舒坦,再听他后面的话更是直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要说还是向校长你有见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我也不图小梦以后有多感激我,可是这姑娘大了哪有不成家的,她就偏偏背着我们跑这大老远的来上学,你看看这满校园里哪还有比她年纪更大的女娃子!”

    向明洲看了孙梦一眼,“孙梦是自己报的名啊!”

    “可不嘛!这丫头主意正着呢,从她娘的钱匣子里摸了五毛钱就过来了,谁都没说。”孙强说到这还瞪了孙梦一眼。

    孙梦听她爹把自己偷钱的事儿抖搂出来,周围的老师又都看着她,面上瞬间没了血色,头也埋的低低的。她的班主任见状,在她的背脊上轻轻抚了抚,做着无声的安慰。

    “那这都有两个来月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找过来呀!”向明洲脸上写满了好奇。

    栗子煜在旁边看着媳妇的表演,只觉得意外又骄傲,他自然知道媳妇耐着性子和这个家长说话不会是真的为了闲话家常,可他也不知道向明洲最后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劝的对方同意。

    孙强:“这不是看她对学校好奇嘛!就想着反正钱也交了,她那时候又已经订了亲,以后就是想再上学也没机会了,索性就让她上个新鲜吧!”

    这话时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孙梦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还以为她爹是今天才发现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向明洲:“孙梦,你看你爹对你多好,这么好的父亲别人打着灯笼也不一定能遇到,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应该直接和家里人说,你爹对你这么好,能不为你做主吗?”

    “爹,我,我……”孙梦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自打她大了以后,爹娘挂在嘴边的就是给她挑个什么样的婆家,她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说过心里话了。

    向明洲也看出了孙梦的拘谨,国内的人在感情上都内敛,一般都只会把话憋在心里,可没几个像煜哥那样奔放的,“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也能猜得到你爹给你找的婆家应该不错,趁着大家都在,咱们就把话说开了,你为什么不想嫁人,跑这来读书?你要说的在理,我想孙大哥也不会不顾及孩子的想法,是吧?”最后的这句却是对着孙强说的了。

    孙强在几人的注视下,还没反应过来究竟问的是什么就点了头。然后他就看到闺女脸上忽然迸发的喜悦。

    “我没有不想嫁人,我就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我听村里人说乡里有个纺织厂招女工,识字的优先录取,一个月能有十二块,我就想着认些字到时候去试试,也好,也好贴补些家用。”孙梦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父亲,眼里盛满了渴望。

    “孙大哥,你这姑娘可没白养,这是想自己能挣钱了好孝敬你们呢,领袖也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有这觉悟的还是少得很,说到底还是你这当父亲的教得好。”向明洲话说的真挚的很,脸上也是写满了赞叹。

    孙强让向明洲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的笑这时是压也压不住,“这真是大城市里出来的读过书的人才有见识呢,我家孙梦在葛洲坝就没有不夸的,从去年开始媒人把门槛儿都要踏破了,我和她娘千挑万选才给她选中的现在的这个。”

    向明洲点头表示同意,“这就是了,我要是没读过书也没有这样的见识,看你家孙梦也不是个心里没成算的,不如就让她试一试,这孩子这么争气,又有你这样的父亲做榜样,说不得你们家真会出个工人呢,到时候她嫁到了婆家,对方也能再高看一眼!”

    孙强有些被说动了,说到底他就一儿一女,孙梦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说不疼爱是假的,而且这边的女娃子都金贵,他一时间还真有些犹豫了,“可是她婆家那头还等着娶她过门呢,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个时候过来。”

    向明洲看了栗子煜一眼,栗子煜秒懂,“孙大哥,这女孩子太早结婚对身体不好,尤其是早早结婚又早早生孩子的更是这样,身量还没长成呢!自家的孩子自家疼,什么时候结婚还不得你这当爹的点头了那边才能操办!”

    其他几个老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七嘴八舌地就劝了起来。

    “对对对,村里的刘大姐就是结婚生孩子太早了,看着比同龄人老了十岁不止。”

    “还有李三他媳妇,难产死了,好像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太可惜了。”

    ……

    听到几个老师的话,孙梦鼓起勇气对孙强说:“爸,你就让我念书吧,一年就行,等回去我亲自去和大川哥说,他会同意的。”

    孙强看了看周围的几个老师,还有看着自己的向校长,最后,在闺女满含期待的目光下还是点了头。只不过对于闺女的提议他却是不赞同的,“哪能让你个姑娘家去说,你到时候就在家里老实待着,不许再自己随便拿主意。”训完了闺女,孙强又有些发愁,嘴里嘀咕着:“这事儿整的,咋和人家说啊!”

    栗子煜看他确实发愁,就提点道:“国家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为男二十岁,女十八岁,这女孩子结婚太早对身体不好,男的也一样,懂吧!”栗子煜说这话的时候还暗示性地看了对方一眼,孙强同为男人的觉悟瞬间秒懂。

    虽然栗子煜最后一句已经尽量压低了音量,可向明洲就站在一旁,听的是一声二楚,心下一阵无语,他觉得栗子煜最近可能是让那些病人摧残到了,整个人的脑回路都不大对劲。

    栗子煜压根儿没注意到向明洲的眼神,还在继续为孙强科普,“而且父母年龄太小孕育的下一代生病的概率会更大一些,男方着急娶媳妇应该也是家里长辈想要早点儿抱孙子,要是最后那什么反而不美,你说对吧!”

    孙强听的频频点头。

    等到孙家父女走后,向明洲看着仅有的几名老师说:“都散了吧!各班让学生打扫完卫生,关好门窗再走!”

    等到向明洲吩咐完,回头就看到栗子煜正含笑地看着他,“怎么了嘛!”

    栗子煜含笑鼓起掌来:“洲洲可真厉害!”

    向明洲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得到爱人的肯定,他心里是十分喜悦的,“其实,也不是每次都能劝得动,说到底,孙强还是个疼孩子的,要是遇到个混不吝,说再多也都是白费口舌。”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说话时讲究方法策略,估计孙强是不会同意的。”栗子煜看到的情况远比向明洲还多些,知道孙强最开始是真的想要把女儿从学校带走,再也不准备让她来学校了,“你怎么想到这样的方法的。”栗子煜对这点是真的很好奇,毕竟向明洲的性格摆在那呢,能够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解决问题是他没有想到的。

    提到这个,向明洲看向栗子煜的眼里带着微光,抿嘴笑道:“煜哥,我是和你学的啊!”

    栗子煜:……

    “自从上次的事儿后,我就觉得有时候说话不能太实事求是了,如果能够更好地达成目的,我们也可以用下春秋笔法,这样大家可能都更容易接受,然后我在和人沟通的时候就试了一下,还挺好用的。”向明洲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栗子煜。

    栗子煜在这一瞬间有些能够体会养成的快乐了,虽然他没有着意引导,可是向明洲确实是受了他的影响,他将两人相处时的经历内化成了生活的智慧。

    当然,栗子煜也在潜移默化间被对方影响着,最明显的就是他现在的审美水平直线上升,对着一幅画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还会花些小心思来布置他们的小家,这对于以务实为主的他来说真的是个不小的变化。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沾染了对方的模样。

    “洲洲,你听说过夫妻相吗?”

    “听说过啊!问这个干嘛?”

    “我是想着,咱们现在说话的方式在向对方靠拢,生活习惯也再慢慢同步,会不会十几二十年后,我们的面貌也会变得越来越像。”

    向明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不知道是喜悦多一些,还是幻灭多一些。

    栗子煜看着媳妇脸上的表情,笑了。他的爱人,还真是可爱呢!

    此时的校园已经人去楼空,在寂静的走廊里,有两个颀长的身影拥抱在一起,他们克制地亲吻着彼此,就像是弥补着青葱岁月的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