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款,下车。

    见他走过来,封爵从车头一跃而下,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一边抬脚把火光踩灭了,一边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得有大半年没碰到你了。”

    温宴礼看他一眼,“外公身体好不好?”

    “惦记你不自己回去看一眼?”封爵一手把玩着车钥匙,一手斜插在裤子口袋,直盯着他的眼睛,“我姑姑呢?”

    他嘴皮子动了动,“老样子。”

    然后就没话了。

    他急着走,所以直接伸手,“我还有事。”

    封爵兀自点了点头,而后左右看了看,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温宴礼知道他怕是要说什么,于是抬手看表。

    “少给老子装模作样。”封爵一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他……”

    不等他的眼神杀过来,封爵已经拿舌尖抵着下颚收住了声,“老子不管,反正最迟春节,到时候你要还在那个小破律师里呆着,老子立马撂挑子走人!”

    说着,封爵随手将钥匙往天上一抛,擦着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走出去几米远才又找补了一句,“我老头子叫你有空去看他!”

    这时候温宴礼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听到这话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去看夜色里那个正大摇大摆过马路的身影。

    很快的,他插入车钥匙,一键启动了车子。

    等他掉过头驶向收费站入口,停在路边的封爵的那辆蓝色风神也启动了。

    夜色黑沉,两车背向而驰。

    越野车的后视镜中映着男人玉石雕刻一般的侧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嘴角将扬未扬的弯着,分明是个轻快的弧度……

    第31章 心软

    第二天上午十点,病房里,林助理正在向宋蜜汇报,“……周天浔有被初步诊断为中度抑郁症的看诊记录,时间是去年五月份。”

    闻言,宋蜜眸光动了动。

    一旦沈眉站出来质疑沈烨自杀的可能性,舆论甚嚣尘上,在尸检报告公布之前,沈烨的男朋友,另一名死者周天浔的这条就诊信息,将会有极大的利用空间。

    不过,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而眼下,既然她放弃了沈眉那边,自然要在周家身上下足功夫了,“通知徐遇,最迟今天晚上,我要看到他跟周家签好的赔偿协议。”

    “好的。”

    之后林助理用十五分钟汇报完了锦州那边的情况,等宋蜜一一做出批示之后,他才收起笔记本起身往外走,“您好好休息!”

    她的确需要休息。

    昨晚十点左右,林深突发颅内感染,各项生命指标急转直下,最凶险的时候,医生连电击除颤都用上了。

    她一直在抢救室外面呆到凌晨三点。

    期间林深的妹妹林浅哭晕了一次。

    她第一时间找了周管家帮忙,连夜把帝都最顶尖的脑科权威全都请了过来,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林深的一条命。

    身体上的累,倒还是其次。

    关键是,宋蜜觉得自己的心,软了。

    之前是被困电梯,这一次是车祸,如果她交代在这两次意外里,大概连一个为她伤心落泪的人都没有。

    沈家人个个都恨不得她原地爆炸,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哦,还有一个乔卫卫。

    但,终究是没有交心的,乔卫卫也许会为她难过个几天,没多久便会将她忘记。

    这也怪不得谁,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甚至都不觉得这是一场交易,毕竟对沈老爷子而言,她绝不会是唯一人选。

    所以即便深知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她亦欣然以赴。而她所谓的心软,与这条路,这个选择无关。

    这几个小时,她踩在生与死的边缘,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赌徒。

    事实证明她又赌赢了。

    但她也同时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虚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真的不能跟一堆冰冷的数字划上等号。

    那么她肚子里的这个呢?

    电梯故障,摔楼梯,高烧到昏厥,车祸……哪一次稍有差池,此刻它都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呆在她的身体里。

    一时摆脱不掉心软的宋蜜很荒谬地在想,她真的没有可能让这个顽强的意外,以任何一种方式存在下去吗?

    ……

    这边,温宴礼连夜赶到了临市最南边一个叫周庄的小镇。

    今天一大清早,他见到了瘫痪在床的沈烨的姐姐沈眉,经过一番良久的恳谈之后,终于拿到了对方亲笔签字的委托书。

    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回赶,刚驶出高速公路,他接到裴邱阳的电话,“礼哥,你见过蜜儿了吗?”

    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却只说了一句,“我不在锦州。”

    “我知道。”虽然没什么道理,男人也不兴什么第六感第七感的,但裴邱阳就是觉得手机那头的人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我早班飞机到帝都了,刚从机场出来!”

    “你要是见过蜜儿,知道她住在哪个酒店,告诉我一声。”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这应该不算泄露当事人行踪吧?”

    温宴礼抿唇不语。

    裴邱阳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真不方便?”

    第32章 矜贵

    电梯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乔卫卫的两只眼珠子都直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都到了一千五百公里之外的帝都了,怎么还能碰到这两个狗男人?

    电梯里的裴邱阳也一样惊着了,怎么又是这个女人,阴魂不散似的,“你到底进不进来啊?”

    乔卫卫原本是为了躲一个熟人,这才着急忙慌的,结果看到他们反而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进,我这怎么不是进来了?”

    进来之后她忙不迭地伸手按关门键,一边按一边侧目去看裴邱阳身边的人,“温律师。”

    温宴礼应了声,“乔小姐。”

    等电梯门关上,乔卫卫松了一口气,连脑子都没过就问出了口,“你们谁家人生什么病了?”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裴邱阳是真的不爱听这个女人说话,又糙又口没遮拦,“你们家才有人生病了,你们全家都生……”

    “姓裴的!”乔卫卫本来就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何况她又没有恶意,即便话说得欠妥当,也不至于被问候全家,“我说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昨天我说一句你们全家都聋了,今天你张嘴就回我一句,你这么斤斤计较到底算不算个男人啊!”

    “我当然……”后面的话裴邱阳生生憋了回去,因为电梯门开了,很快有人走了进来。

    毕竟是公共场合,之前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现在有陌生人加入,乔卫卫自然也跟着噤了声。

    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想起来还没按楼层键,结果发现她要去的那一层已经按了。

    但她确定不是刚刚进来的人按的。

    ——所以,这两个狗男人也要去36层?

    等电梯停在36层,一走出电梯间乔卫卫就秒懂了,这哪里是同一层的问题,他们根本就是去看同一个人!

    因为整个36层,就住了宋蜜一个人。

    宋蜜也没想到他们三个会碰到,不过算算时间,有人这时候可不是该送委托书过来了吗?

    倒是裴邱阳的出现让她十分意外,而且,看起来他似乎真的对她上心了,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心疼肉掉的样子,“蜜儿,你怎么样?”

    不等她说什么,乔卫卫又开怼了,“你问的这叫什么废话,蜜儿怎么样你不都看见了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乔卫卫边说边走过去坐到了床沿上,“蜜儿,你说会不会是沈家人对你下黑手啊!”

    “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闻言,宋蜜抬眸,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一道朝她投递过来的清淡眸光。

    长距离来回奔波,贪黑起早,夜里很可能睡了不到三四个小时,再想想前天夜里,他也是在医院里守着她到半夜。

    偏偏人家一张脸上半分倦容也无,仍然是线条紧致,眸灿若星,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一星半点儿也不损他的矜贵无边。

    即便是下巴上隐约可见的青色,此刻落到宋蜜眼里,竟也好似堂而皇之地透着一股子性感。

    一眼之间,男人也在细细打量她,并且很快隐隐蹙起了眉。

    而他这样蹙眉的时候,通常是表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