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出发可以吗?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瞿医生伸了一个懒腰,“正好年假还有几天。”

    她的主动让许柔和尉迟星都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许柔忍不住问,“我们平时也没那么熟悉。”

    “这需要什么理由?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瞿医生觉得她过于大惊小怪,挺好笑的,“girls hel girls”

    “谢谢你。”许柔笑了。

    ……

    三天后。

    从临城到南井沟,一路开车花了十多个小时。

    绿意葱葱的道边树很快变成大片的玉米地,然后就是漫山遍野一拢一拢的葡萄树藤。

    郭元天下车摘下墨镜,一甩头,“嗯,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那只是农药的味道。”尉迟星关上车门。

    “喂,干什么的?”从旁边的树荫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戴着草帽,手里掐着烟。

    “卖水果的,想看看葡萄。”

    “别看了,全部都签合同了,你们去别的地方吧。”年轻人说完转身回去。

    倒是路过的一个扛着锄头的五十多岁农民凑过来,“你们是来看葡萄的?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许柔说。

    “那正好,去我家住,就前面的农家乐。叫我老曹就行。”老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我家也有葡萄,我到时候领你们去看。”

    尉迟星看了大家一眼,“好,您带路。”

    去老曹的家并不远,十分钟就走到了。那是路边一家自建院子,半新不旧的平房,屋后有个大池塘,边上种着几棵枣树。院子门口竖着个摇摇欲坠的,红配绿的招牌——来喜农家乐。但是看门口的落叶,显然门可罗雀很久了。

    老曹的老婆,一个胖乎乎的农家妇女,正坐在院子里捶腿。水泥地上晒着一大片玉米。

    “来客人了,老婆子!”老曹高喊着,随后介绍说那是他的老婆,也姓曹。

    曹大妈拄着拐杖站起来,招呼着客人到堂屋坐下。大厅里摆着五六张饭桌,塑料凳子全部摞起来放在墙角。见大妈腿脚不方便,尉迟星上前帮忙摆好凳子。

    出于职业习惯,瞿医生问了一声:“您是风湿吗?”

    “不是,骨质疏松,前段日子还摔了一跤。”曹大妈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连连摆手,“不碍事,不耽误功夫啊,你们点菜,要吃啥有啥。”

    虽说要吃啥有啥,但眼下也只有地里的菜,池塘里的鱼,还有散养的鸡。老曹只有一个儿子,不愿意做农,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儿媳妇倒是在家,一手抱着三四个月大的孩子,一边帮忙端菜。

    女孩子看着挺年轻,鼻尖点着雀斑,不太爱说话,帮忙端菜后,就抱着孩子躲进旁边的屋子里不出来了。

    老曹则在旁边磕着烟斗,跟许柔一行人聊天。说起地里的葡萄,很快老曹就说出了实情——他家里葡萄也是天帆的,如果尉迟星真的是水果商人,那到老曹家也是白来一趟。

    “我看你们车牌是黑龙江,大老远够累,到我家休息也没错。”老曹嘿嘿一声,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笑容。

    “那您介绍一下村里其他人种葡萄的情况呗?”尉迟星抽出一根烟递给老曹。这烟是他在镇上买的。

    “好说好说。”老曹眉开眼笑地接过烟,“咱村儿前年开始有人种葡萄,大家都参加是去年——就是扶贫项目。”

    “跟大企业合作,挣不少钱吧?”郭元天在旁边插嘴。

    “挣钞票哪这么容易!我们还是靠老天爷吃饭的。我这都还没回本,欠供销社好几万块。”说到这个,老曹开始皱眉,咂咂嘴,“一开头吧,挺好。天帆还有技术专家呆在村子里忙活。后面,说是买了他们的葡萄藤,就要用他们的新型农药,还有什么自动化机器。我不懂,反正买机器就行了。”

    “可以不买吗?”许柔问。

    “不买?那专家就说你的葡萄就没别人的好,一斤扣几毛,一下子少个千把上万块,你舍得?或者他们干脆不要了。能眼睁睁看着葡萄烂地里?”老曹继续说,“我儿子在外头找人一打听,施肥机外头卖2万一台,天帆的人卖4万。还不止,埋藤机除草机粉碎机,价格全部翻倍。”

    许柔听着,心里没有多大的震惊。这些都是黎斯语在举报信里写的细节。其中的回扣,苏鸿吃掉了一部分。

    “不过,最近村支书出去开了好几次会,说是天帆被举报了。政府都在查。我就说举报得好!人在做,天在看。最好把我们那些钱都吐出来!”老曹激动得拍拍大腿。

    许柔微微一思索,说道:“您认识苏鸿吗?”

    “认识。”老曹有些诧异,“你认识?”

    “……听说过。”

    “哦,最近几个月就是他陪着天帆的专家往这跑呢。最后一次见吧,他说他辞职不干了。要我说,做公务员多敞亮气派。”老曹回忆着,眯起眼睛,“那时候他谈的对象也时常来。”

    郭元天和瞿医生不约而同看向许柔。

    许柔临到嘴边的“我没有来过”生生压回去了,改口道:“你是说天帆的黎斯语吗?”

    “呦,你也认识?”老曹瞪大眼睛,“不过我不知道那姑娘叫啥,苏鸿喊她黎秘书。毕竟是搞工作的场合嘛。”

    他想了想,像是记起什么滑稽的事情,咧嘴道:“黎秘书还懂点农活。苏鸿一看就是城里人,矜贵呢——水稻是哪个,小麦是哪个,完全不清楚。别说种葡萄了,让他下田就两眼一抹黑。”

    说到这里,老曹的儿媳带着孩子出来冲奶粉。

    瞿医生看她行动不便,就上前帮忙。那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等婆婆来搭把手,但是曹大妈在屋子里滴眼药水。于是乎,她便将孩子递给瞿医生。

    小婴儿的脸蛋红扑扑,正在嘬手指头。瞿医生笑着接过他,婴儿脖子依旧是软的,头抬不起来,顺着姿势靠到瞿医生肩头,这个动作让瞿医生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又聊了一会儿,老曹说道:“你们晚上怎么睡?我先把行李提进——”

    “不用了。”瞿医生突然开口,回头看向尉迟星和许柔,“你们住这儿吧,我和元天去别的地方看看。”

    “啊?为什么?”郭元天有点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