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个招呼说你好,或者问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杜鹤帆摊开手,似乎为许柔的无礼而感到遗憾,“那就直入正题吧。”他欢快地说,“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欢迎你加入。首先,请上台。”

    “你只想找我而已,让他们走。”许柔一字一句地说。

    杜鹤帆耐心地叹了口气,陡然变了脸色,像秃鹫的双眼透着狠厉,暴怒呵斥,“上台!”他的声音在厅内回响,吓得密斯袁腿一软,她泪声俱下地央求,“许柔,你快过来,快点!”

    许柔咬紧牙关,只能转身朝舞台走去,手伸进兜里——

    “看了那么多演出,不知道这里没信号?”杜鹤帆的声音在台下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与得意。

    许柔猛地转身看向他。杜鹤帆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粘着粉红色兔子耳朵的手机——那是密斯袁的手机。

    他话音刚落,舞台上空一溜天排灯突然噌地亮起。

    站在舞台上,许柔猛地抬头,看向二楼观众席后的灯光控制室——那里亮着灯,有一个身材雄壮得像熊一样的人站在窗口前。

    老威。

    是失踪许久的老威。

    如果这人在这里,那么——许柔脑海里冒出了“炸弹”两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这出复排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会在年底联欢会上演。届时我作为嘉宾,给你们投票颁奖。所以,我提前观看,不为过吧?提点意见,也可以。”杜鹤帆精神抖擞地坐回去,交叠双腿,提高嗓音,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那么现在,我再来讲解一下本次彩排规则,主要是有彩蛋——赢了,你继续是个loser;输了,你会跟我一起被世人铭记。”纵然在笑,他的笑意却带着一丝狠毒。那双眼睛依旧泛着冷酷的寒光。

    旁边侧门突然开了一条小缝,竟然是之前迎接尉迟星和许柔的保安走进来。他此时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黄色警示马甲显眼极了,好像是什么项目或者工种的安全检查人员一样,“最后一遍清场,通过了。”

    “谢谢。你和车队可以下班了。”杜鹤帆优雅地点头。

    那保安也点点头,眼神扫过许柔,面无表情地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瘸着腿——许柔瞬间想到了曾经袭击他们的那两个歹徒。其中一个被她一棍子打在膝盖上。而后来警方搜索了全城医院,都没有发现膝盖被打伤的求医者。难道是这个人?

    不过等等,什么叫“最后清场”?要清什么场?

    尉迟星肯定还在车里,他什么时候会发现这里的异状?

    “这出剧的正式演出时间为二十五分钟。但是考虑到排练要重新磨合一下,所以就算一个小时。”杜鹤帆看了看手表,此刻是下午三点,他继续和颜悦色道,“正好一个小时后剧院定向爆炸。”

    重新听一遍,已经超过了密斯袁的心理承受力。她筛糠似的发抖,跌落在地,哭得不能自已。而耿老师还瘫坐一旁,不知是擦眼泪还是汗水。明明是初冬,但他穿着一件灰色薄毛衣,冷汗流得已经浑身湿透。

    “下午四点,剧院会按时爆炸。整个剧院分布有三个不同的爆破点,一共使用炸药50公斤,引爆时间间隔05秒。”杜鹤帆想了想,“刚刚最后一次清场的意思是——方圆三百米之内,除了咱们,再没有一个活人了。接下来就等着爆破。”

    这个剧院就是一个炸药桶。而许柔几人则身处炸药桶腹地。

    “听到了吗?倒计时滴答,滴答,滴答。多美妙的声音。”杜鹤帆享受这想象中的音乐,语气悠闲,“为了保证爆破有效,我特意请助手为你们脚底下的地板也安装了两份炸药。这两份炸药有爆炸顺序。如果先踩中甲,再踩中乙,那么两份一起爆炸。如果先乙后甲,那就自动失效。这就意味着,运气足够好的话,在一个小时之内彩排结束,你们就可以顺利走出去。但是如果有人中途退场,拒绝彩排,不好意思,直接爆炸——听明白了吗?”

    他微笑着看向许柔,扬手示意,“开始。”

    许柔深深呼吸着,强迫自己镇定,必须要镇定。她飞快思索着,手机信号被完全屏蔽,周围三百米之内毫无人迹的情况下——该怎么通知尉迟星?该怎么通知警察?

    或者,尉迟星现在是安全的吗?那个假保安会不会对他下手?杜鹤帆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手?

    无数思绪从她脑海里跑过,但是此刻,她只能说的话是——“密斯袁,耿老师,我们来彩排。你们先起来。”她不敢过去,怕一出场就踩到炸弹,只能用语言低声而耐心地鼓励,“老天爷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密斯袁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而耿老师则是手脚不听使唤一样,试了好几遍才勉强站稳脚跟。

    从头开始出场——

    密斯袁和耿老师分别从两边上台。作为罗密欧,耿老师先说起台词。他声音嘶哑,用尽全力才发出完整的音节,“维罗纳,我爱的城市——”

    头顶传来吱呀声,许柔下意识往上看去,发现天排灯已经被拆了不少。大概是还能继续用的灯都被收走了,而老旧的灯才被留下跟着整个剧院一起爆破。

    那排灯之前被降下来取灯,然后匆忙升上去,压根就没有固定好。许柔心里一动,面色依旧,但视线朝旁边看去——墙壁上的升降系统果然松垮地组装在一起,地上还有好几颗螺丝钉,以及一个螺丝刀。

    “卡!重来。”杜鹤帆不耐烦地皱眉,“情绪,注意情绪!时刻注意,要感染观众。”

    密斯袁的脸色就跟白纸一样,只能僵硬地重新退回一边。

    而许柔则是心彻底沉了下去。杜鹤帆要的是“精彩”水平的彩排。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场合,怎么可能?

    再一次,密斯袁和耿老师重新上台。

    果然没几秒——

    “卡。”杜鹤帆挥了挥台本,“死神,你忘词了。重来!”

    于是乎,再次一次。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密斯袁和耿老师已经极度接近崩溃边缘,这时候,杜鹤帆才满意地示意继续下一幕。

    而此刻,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

    下一幕,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见面。死神密斯袁则在后位跳舞。

    “舞会,无聊的舞会——”许柔说着自己的台词,刚刚走到舞台中央,就听见轻微的咔哒一声从密斯袁脚下传来。

    她和耿老师都毛骨悚然地愣住了,立即看向密斯袁。

    密斯袁僵立在原地,恐惧得一动不动。

    “恭喜,”杜鹤帆抬起眼皮,这才高兴起来,“你们发现了第一个炸弹。”

    而密斯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再次痛哭出声。纵然这样,她也像个石像一般伫立着。

    “啊,对了。”杜鹤帆扬了扬头,“为了保证效果真实刺激,我也不清楚甲乙分别是哪个。所以——大家继续。”他似乎对这场好戏上了瘾,看得津津有味。

    “肯定没事,相信我。”许柔尽量朝密斯袁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握紧了袖子里的螺丝刀。但是她心知自己的笑容肯定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