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玻璃之隔,两边是不同的温度。玻璃一侧的人,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玻璃另一侧,立在逼人的寒风里。

    穿着棕色高领毛衣的男生,是郁桉舅舅的儿子——傅辰延,与阮听时对坐着。

    傅辰延旁边坐着一位女生,冬季包臀裙搭配□□色的披肩,是韩惜玥的前任女友——余茸。

    阮听时气质冷冽,从容不迫的把外套放在臂弯里,准备起身走人。

    傅辰延一笑:“都是老同学了,不能讲点情分?”

    阮听时手指点了下桌上的合同:“不好意思,我记忆力不好,记不得。”

    “哎——”傅辰延还想说些什么,阮听时站起视线经过玻璃外时停滞住了几秒,傅辰延偏侧眼同样看到了郁桉。

    “我说.......”傅辰延转回眸,阮听时只留给了他的一个背影。

    傅辰延收回指尖,将桌上合同一股脑收进自己的文件夹里,叹了一口气。

    余茸在一旁挽着他的胳膊:“怎么了?我是不是影响到你谈工作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傅辰延单手扶着额头。

    被对方一说,余茸不乐意了:“什么叫作,我怎么这个时候来!我打你电话你不接!”

    “我在谈工作啊亲。”

    “那你也不能连续两次挂我电话。”

    “还有啊,我来这里,跟你谈工作有什么影响,我在旁边说话了么,我又没吵你,你不乐意我过来,是觉得我影响到你看美女了,是不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你看你那眼神,一直放在人家身上,还老同学,你别以为我没发现,刚才还往玻璃外看...........”

    傅辰延揉了下太阳穴,没听她说完就拎起外套走人,顺便接了个电话:“喂,兄弟,今晚出来放松啊。”

    余茸连忙跟了上去,看他站在餐厅外接着电话左看看右看看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包啪的一声往他身上扔去:“傅辰延,我对你付出一片真心,你要是敢找其他女人,我..........你是不是看上刚才站在玻璃外的那两个女生的其中之一,啊?就才看第一眼,出来后眼神就到处寻找人家,你别忘了你还有我..........”

    “师傅。”傅辰延招手打了俩出租,打开车门把余茸塞了进去,而后朝司机说:“东临小区,麻烦了师傅,帮我把人安全送回家”

    “傅辰延,你不送我回去,你去哪里?你又要去酒吧泡妞是不是?你个花心大萝卜!”余茸拍着玻璃窗,骂他。

    傅辰延凑到玻璃窗,斜了下眉:“我没看错的话,刚才站在玻璃外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你之前的初恋女友吧?你跟她还没分手的时候,就已经和我兄弟的女友暧昧到一块去了,她知道么?”

    “傅辰延!”余茸脸色煞白。

    傅辰延甩了下围巾,往停车场走去,一切喧闹隔绝在身后。

    他上了驾驶座后,打开手机给郁桉发了条消息:

    =我长得像鬼?

    发送完毕,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坐上,踩下油门。

    -

    察觉到阮听时发现她站在餐厅外后,郁桉扯着韩惜玥的胳膊仓皇的跑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反正在那一刻脚比大脑先作出反应,并且她现在无法再用大脑去解释这个动作的原因。

    跑出一段距离停下后韩惜玥胸膛起伏着,嘴里呼出白雾:“我说,郁桉,你跑什么,那是我前任啊,又不是你前任,你慌张什么........等会,坐在沙发另外一边的那位女生,不会是你前任吧?也不对啊,你不是没谈过?”

    “哎呀。”郁桉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个男生是我表哥。”

    “哦.........啊?!!!”韩惜玥猛转头:“我那个前任的现任男友,是你表哥啊!”

    郁桉点头:“不过我表哥他……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换女友的次数,我都得拿计算器算,而且他谈过最久的女友,不超过一个月,最短不到一天,上午在一起下午就能分手的那种,特别特别不靠谱。”郁桉舔了舔发干的唇,跟韩惜玥说:“你要不要提醒一下你那个前任,跟傅辰延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你怎么那么了解你表哥?”

    “我和他一起长大的。”

    “你从小住你舅舅家?”

    “嗯嗯。”

    韩惜玥看着萧瑟的街道:“算了吧,我已经没她联系方式了,她自己选择跟什么样的人谈恋爱是她自己的事。”

    -

    郁桉在地铁上看到了傅辰延发来的消息,快速打字:说你是鬼都是好的了,你过不过分,同时跟两个女生光明正大的暧昧?

    傅辰延:?????

    郁桉:装傻充愣?

    傅辰延:什么啊,我在谈工作啊。

    郁桉:你觉得我信你?

    傅辰延:本来就是。

    郁桉:谈工作带女朋友?

    傅辰延:哪条规定说谈工作不能带女朋友?

    听到傅辰延只是跟阮听时在谈工作,郁桉心里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为自己的多想而感到惭愧。阮听时就算喜欢男生,怎么可能会喜欢傅辰延这种?

    她真的是,想多了!

    傅辰延:不是,我谈个工作,大家都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你能往暧昧方面联想?

    郁桉:没办法,谁让你品行就这样。

    傅辰延:那你跑得那么急干什么?我以为你是欠我钱了,看到我心虚。等会,你不会真欠我钱了吧,让我回忆回忆。

    郁桉送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给他:你得妄想症了?

    ……

    阮听时比郁桉先到家。

    摘下围巾外套,挂到衣物架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脑海中不断回想,出了餐厅的一幕:郁桉拉着一个女生,头也不回的跑走了。不知道在心虚什么,看到她为什么要跑?

    对方拉着女生的动作,循环反复的在她脑海里播放,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好看的眉头皱起。

    玄关处传开开门的声音。

    郁桉换完鞋进去客厅就立马找衣服去洗澡,阮听时睨了她一眼。

    一直等到郁桉洗完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着玩着,郁桉眼尾瞥了旁边一下,发现“工作狂”竟然难得的没有抱着笔记本电脑。

    但这样气氛太安静,郁桉忍不住说一些话,找不到什么话题,就从最简单的问候开始:“你明天忙吗?”

    “不用忙,你有事?”

    “没,我就随口一问。”

    “挺好,在家好好休息,你看你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注意点身体。”

    郁桉跟她废话了一大堆,阮听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心里堵着的一口气就消散不去。

    她又不能问,这样像查岗,是正式的女朋友才会做的事情,她目前没这个资格,而且,很逾矩,她待人处事,一向很注意分寸的。

    都说没身份的醋最难吃,也是最酸的。阮听时一路酸到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后,出来心情放松许多。

    突然又觉得,郁桉和人家说不定只是朋友,又不是什么特别特别亲密的动作,就扯了个胳膊而已,是她想多。

    人就是那么奇怪,偶尔一下就想通,有时却始终想不通。

    郁桉在和安思桐聊微信。

    安思桐:发“晚安”两个字太普遍,请问如何加一些字上去,显得真诚亲昵独一无二又上心?

    阮听时想喊她来着的。

    走到茶几旁,看到她在打字:宝贝,晚安,祝你梦里有我。

    又亲眼看着她点了发送。

    察觉到阮听时过来,郁桉侧边按灭了屏幕,仰起眸子看她:“姐姐。”

    “嗯。”阮听时目光沉吟,把手中装有温水的水杯放到她面前的桌上:“给你倒杯水。”

    “谢谢。”

    和阮听时对话完后,郁桉垂眸,查看安思桐发来的消息:这也,还是好大众化。

    郁桉:就你事多,给岑莯发给个“晚安”都要纠结半天。

    安思桐:你一个母胎单身的人能明白?

    郁桉:……不跟你聊了。

    室内明明开了暖气,郁桉却总觉得身边有股低气压。

    她从手机里回过神,看到阮听时什么都没干,就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握着水杯,神情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姐姐。”郁桉坐过去,到她的旁边:“你心情不好吗?”

    阮听时很想给她一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的点点头。

    郁桉企图为她排忧解难:“是工作上的事情吗?你要是愿意,跟我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原本想通的事情这会又堵上。

    偏偏这个让她患有心事的女孩又这般无辜的看着她。

    她好气,却又不能发出来。

    她嘴唇动了动,在郁桉充满友爱的眼神下,就只说了三个字:“没什么。”

    然后,她就去房间了。

    看着她进去房间关上门的背影,郁桉眨了眨眼。对方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啊。

    阮听时的脸色并不好看,略显苍白,而且从她一回来就反常到现在。

    她比较担心对方的身体。

    这几天阮听时身体连轴转,恐是吃不消。

    郁桉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她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不要忍着。”

    里面没回应。

    她又敲了敲。

    里面还是没回应。

    这才几分钟,对方不可能就睡着了吧?

    她更加担心了,刚张嘴,里面就传来一句:“门没锁。”

    郁桉被空气呛了下,手指拧动门把,轻推开门。

    对方坐在床上,头微微的偏着,睡裙盖到膝盖,暖色的灯光好像剥掉了她白天的冷淡与凌厉,柔若无骨的坐姿落在郁桉眼里,竟生出几分脆弱惹人怜的美感。

    郁桉不禁走了过去,膝盖抵靠在床沿边,对方说头疼,郁桉倾身过去,用掌心覆盖上她的额头,又感受了下自己额头的温度。

    “不烫啊,应该不是发烧吧?要不还是量一□□温比较准确?”

    阮听时皱眉摇头:“没发烧。”

    郁桉在她床边坐下:“是不是给累着了?要不今晚就早点睡,好好休息。”

    阮听时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睡不着。”

    这下郁桉没招了。

    她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转,缠绕一圈又一圈,脑海里不断搜刮着各种疑难杂症的方法,想着要怎么才能让阮听时好受一点。

    在她沉浸思绪中,阮听时突然将身体朝她靠了过来。对方的脸埋到她散落着长发的颈脖上,蹭了几下,随后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与她怀里。

    郁桉下意识伸手撑了下床沿,随后抬手绕到了阮听时的后背抱着,在感受到怀里的柔软和温热,以及对方身上浴后的清香味道,郁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