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睡得并不安稳,额头沁出薄薄的冷汗。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似竹似麝的香气。

    “阿黎。”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夜色里又沉又哑,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情。

    姜黎对霍珏的声音太过熟悉,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霍珏?”

    “是我。”

    环在身上的手臂似乎更用力了,将她死死扣在他的怀里。

    姜黎混沌的大脑里想到的不是他为何会在这里,也不是她是否在做梦。

    而是那根掉入荷花池里寻不回来的珠花。

    一想到这,她便悲从中来,眼泪倏忽涌出眼眶。

    “霍珏,你送的珠花没了。”她哽着声音,扑簌簌地掉着泪珠子,语气又难过又委屈,“我在荷花池里寻了好久,找不回来了!”

    霍珏不妨她忽然落泪,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无妨,掉了便掉了,日后我再给你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了!”姜黎眼泪越掉越多,“霍珏,你给的定情信物没了!”

    小娘子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入他袖口,霍珏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

    他不是第一回 看姜黎哭,上辈子,在得知他净身入宫后,姜黎在宫门外大哭了一场。

    问他是不是被人逼的,说要去给他报仇。

    入宫那年是个凛冬,姜黎寻他那日大雪纷扬、乌云压顶。

    小姑娘乌睫上的泪珠子结了冰,很快又有新的眼泪涌出,她抹着泪,努力扯出一丝笑,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安慰他。

    “霍珏,便是净了身,你仍旧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你莫要灰心,我会赎你出来的。”

    霍珏闭上眼,午夜梦回之时,他常常在想,若是回到那一日,他绝不会用一张冷冰冰的脸让她走。

    他会低下头,弯下腰,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

    “阿黎,对不起。”

    姜黎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哭得脑袋发胀,然而下一瞬,她哭得发颤的身体忽然一顿。

    一滴晶莹的泪珠子愣怔怔地从睫毛滚落,而后落入了一阵炙热的气息里。

    他的呼吸是滚烫的,唇也是滚烫的。

    轻柔地、爱怜地将她脸上的泪水舔砥干净。

    “别哭了,阿黎。”

    少年压抑的声嗓沉在静谧的夜色里,眼尾妖异的红掩埋在一片漆黑中。指腹抚着她干燥的唇瓣,他轻轻抬起她下颚,低头覆了上去。

    舌尖长驱直入,细细扫过她的唇齿,又缠绵地勾住她的舌。

    似狂风巨浪,又似和风细雨。

    一寸一寸地将她吞噬。

    姜黎脑袋发懵,呼吸渐渐急促,攥住霍珏衣领的手指用力到泛了白。

    霍珏不舍地松开她的唇,鼻尖抵着她的,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唇角,轻声道:“阿黎,吸气。”

    -

    姜黎隔日下午醒了一次。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霍珏昨夜来过吗?

    杨蕙娘刚探完她的额温,闻言便点了点头道:“这几日霍珏一日过来两三趟,还同阿令一起给你煎药。唉,从前是娘看走眼了,没想到这孩子外冷内热,是个热心肠的。”

    姜黎默了默,又问:“那……那他进我屋子来了吗?”

    “胡思乱想些什么。”杨蕙娘睨了姜黎一眼,“霍珏那孩子素来端方守礼,怎会胡乱闯你的闺房?”

    姜黎垂下眼睫,手下意识摸着唇。

    所以昨夜,是梦吧?

    ……

    薛真已经三日没见着霍珏了,往常他只要来书院,必然会来竹庐给她爹问安。

    这几日不知怎的,在竹庐从早呆到晚,都没能“巧遇”他。

    从她爹那里旁敲侧击,才知道霍珏告了假。

    这一日,薛真刚用完早膳,便见伺候她爹的小厮偷摸着跑过来通风报信,说霍公子来了。

    薛真连忙起身,在铜镜前仔细上妆,而后算着时间去了竹林。刚到竹林,便见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里走出。

    薛真心下一喜,上前温温婉婉行了一礼,浅笑道:“霍公子。”

    “薛姑娘。”霍珏淡淡回礼,薄白的眼皮半阖。

    “真儿几日不曾遇见霍公子,听爹爹说是霍公子告了假,可是家中出了事?”

    “多谢姑娘挂怀,家中长辈缠绵病榻已久,在下便告了几日假,在家中伺疾。”

    所以,他告假不是因为姜黎?

    薛真松了口气。

    “霍公子孝心可嘉,真儿相信公子的长辈定能快快好起来。”薛真扬起脸,露出她细细描过妆的脸,眉眼含笑道:“前几日,姜姑娘在陈老夫人的寿宴上落了水,不知她身体可还好?”

    “哦?”霍珏抬眼,声音淡淡:“我竟不知阿黎落了水。”

    “原来霍公子不知。”薛真不疑有他,心想姜黎兴许是知道霍珏不会信,是以不敢在他面前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