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碧红虽然是个奴婢,却也不是什么没眼界的。

    老夫人交好的达官贵人不少,作为大丫鬟,桐安城的县令、太守她都随老夫人见过,可还真没有哪个人能给她带来那种……便是要你命也不敢违抗的气势。

    碧红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她在乱想些什么,不过是个还在书院读书的童生,怎能跟县令大人、太守大人相比?

    不过……

    碧红掂量着手上的元宝,花这么多银子又千方百计托人将她叫出来,就为了一根阿黎的簪子。

    是那簪子有什么深意?

    还是,这位霍公子只是单纯想哄阿黎开心?

    也罢,虽是麻烦点,但找个由头,应是能让人将那簪子打捞出来,若能让阿黎开心快些养好病,倒也值得。

    -

    四月十五这日,姜黎终于能下榻了。

    她这段时日天天灌药,灌得连舌根都是苦的。

    之前病着,她什么都不想吃。如今身体见好,食欲便也回来了。

    “娘,我想吃城西那家炙肉店的肉串了,牛肉、羊肉、鸡肉我都想吃。还有,炙肉店旁边的冰碗店是不是马上有冰碗吃了?红豆乳酪冰碗也想来一份。”

    杨蕙娘给姜黎端了碗杂菜肉糜粥,没好气道:“等你好全了,你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弄来,现下你就委屈一下吃为娘给你做的粥。”

    姜黎拿着调羹搅碗里的粥,眨巴着眼睛望着杨蕙娘。

    她病了一遭,掉了不少肉。

    原先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这下脸上的肉都瘦没了,巴掌大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眼睛衬得愈发大。

    湿漉漉看着人时,就像只初出生的小兽一般,看得人心都软。

    杨蕙娘:“……”

    “行行行,你先把粥喝了,我一会给你带点炙肉回来,冰碗你就别想了。”

    姜黎莞尔一笑,正要撒娇道谢,却见本该去了书院的弟弟,拎着一个油纸包回来。

    那种在火里炙烤过的撒着各类香料的肉香味瞬时充溢在堂屋里。

    姜黎咽了口唾沫,对姜令道:“阿令,这是给我带的炙肉吧?果真双生儿就是不一样,我想吃什么,你隔着老远都能感应到。”

    姜令哭笑不得:“你胡说些什么?昨日不是你对霍珏哥说想吃炙肉的吗?霍珏哥提前给你排队买好了,让我送回来给你吃。”

    “啊,”姜黎一愣,反应过来昨日她确实提过一嘴想吃炙肉了,没想到霍珏竟然记住了,“他,他怎么不亲自送过来?”

    过去几日,霍珏日日都来酒肆看她,隔着一道门帘坐在外头陪她说话,怕她闷在屋里不耐烦,还会给她带一些有趣的画本子。

    今日,怎地就不来啦?

    姜黎怅然若失。

    “霍珏哥说他今日有事要忙,约莫夜里才回。”姜令撕开油纸包,将一串串炙肉拿了出来,挑了三串考得最香的递给姜黎,“霍珏哥说你只能吃三串,剩下的都是我跟娘的。”

    姜黎:“……”

    霍珏果真一整日没踪影,这段时日,他日日来陪她,忽然不来,倒是叫姜黎有些不习惯,心里空空荡荡的。

    杨蕙娘进来给姜黎送药,见她拥着被褥发呆,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阿黎?”

    姜黎支起膝盖,下巴抵在被子里,瓮声道:“没什么。”

    杨蕙娘看她:“在想霍珏?”

    姜黎知道她想什么都瞒不过她娘,索性不说话了。

    杨蕙娘叹了声,在她床侧坐下。

    她不是瞎子,霍珏这孩子她看了六年,除了对苏大夫脸色好些,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可阿黎发病那日,他比她这当娘的还要挂心。这几日又日日过来给姜黎逗趣解闷,就他那冷漠自持的性子,若不是对阿黎上了心,怎会如此反常?

    阿黎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如今霍珏有了回应,按理说,她这当娘的应该开心。

    谁不希望自家女儿能如愿以偿,嫁一个如意郎君呢?

    然齐大非偶。

    霍珏早晚会离开桐安城,杨蕙娘舍不得阿黎远嫁。

    再者说,霍珏若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他可能一辈子只守着阿黎不纳妾?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哪个当官的不是三妻四妾?

    杨蕙娘心里思虑不断,嘴上却舍不得说阿黎。

    至少……得等到阿黎病好了再点醒她吧。

    “算了,娘就不说你什么了。你快点把药喝了,早些安置。”

    姜黎喝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喝过药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又被人连人带被拥入了怀里。

    又是那阵好闻的似竹似麝的淡香。

    “霍珏?”姜黎揉了揉眼。

    “嗯,我在。”

    黑暗里,少年的声音就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