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蠢了点,胆子大了点,命短了点。

    沈厌冷眼俯视他,想从那乖顺的脊背上看出点什么。昨日是否有人提点他?还是说将军府又有了新对策?无论如何,终归是乱跳的蚂蚱,成不了大器。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剑拔弩张的氛围令人直喘不过气来。

    “……罢了。”皇上话一出,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宿婉终于能站起身,只觉得古代动不动要跪人,达官贵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皇上并没有放过她,不疾不徐接着说道。

    “既然苏将军有伤在身,上不得前线,又深感无聊,这次差事便由你和兵部尚书一同去做吧。”

    削兵这种事本就不是好差事,捞不到油水又不得人心,削的还是她的兵。皇上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呢。

    若是原主,恐怕气得要死,当晚就得反了。

    然而,这是宿婉。

    她并没有觉得哪儿不对,高声领旨,毕恭毕敬地退了朝。

    皇上:“……”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令他不得不揣测,或许对方想要的就是这一步?计划有变?

    下朝的皇帝并未能吃得下饭,心思还在朝政上。宿婉就不一样了,参观完早朝,溜达几步和大人们聊聊天,坐着轿子回府用早膳,日子可以说是过得相当滋润。

    由于原主把钱大多投在了屯兵屯粮上,生活上极其粗糙。这下削兵了,也不造反了,宿婉大手一挥决定多买几个厨娘提高一下膳食水平。

    于是。

    沈厌每天听到的消息便成了“苏宛多吃了一碗饭”、“苏宛赏了新来的厨娘”、“苏宛去三合楼赏花吃饭了”……

    “不是吃就是睡,这是被猪精附身了不成?”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德顺也不敢搭茬,恭恭敬敬地杵在旁边做一个合格的木桩子。

    手中的奏折看得心烦,他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吓得太监总管瑟瑟发抖。

    “削兵一事如何了?”

    侍卫长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归家的士兵们都得了厚重的抚恤和安置,没有人不满。苏将军甚至自掏腰包,好好安置了一些孤寡老兵……”

    “倒是给他得了便宜。忍辱负重,变聪明了。”

    臣子变聪明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一个造反未遂的奸臣,放在身边只会越来越危险。

    沈厌倒是不急。

    已经得到消息,苏宛城郊的兵果然动了,想必是借此机会收买人心,趁机造反。他早预料到这一刻,也做好了反杀的准备。

    沈厌重新拿起笔,蘸了朱红批奏折,下笔铿锵有力,笔走龙蛇,杀伐气十足。

    ……

    最近的苏将军风评好转许多。

    做事干脆勤勉,为人谦逊又会说话,和朝堂上的大人们处的一片和气,眼看一日比一日好,连一向苛刻的兵部赵尚书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偷摸打开簪花八宝盒,吃了一口云片糕,思忖着自己家不行也换换厨娘?

    怎么就将军府上的东西好吃?

    而宿婉当事人正在湖心亭乘凉,突然就被宣进宫里。

    明黄龙袍,狭挑凤眼,贵气逼人。宿婉恭恭敬敬跪着,半晌才听到一句凉凉的“爱卿起身”。

    宿婉余光瞥了一眼龙颜,不禁愣了愣。

    一张清贵俊美的脸苍白阴翳,唇色很淡,深陷的眼窝略微泛着青黑。这得是多少天没睡着才能养成这副模样。

    “你瞧朕瞧够了么?”他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微臣不敢!”宿婉连忙低头。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

    宿婉心想,若不是原主身体素质训练得好,她还真感觉不到这宫殿内外藏着几十名高手,随时能要了她的命。

    表面上不显:“微臣愚钝……”

    “愚钝?”皇上冷笑,“那之前办不好差事的几人是不是可以直接拉出去砍了?”

    “臣不敢!”

    她过来过去就这几句话,显得愚笨嘴拙,却又让沈厌找不到可以发火的地方。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凛冽阴冷地俯视着她,一手撑着坐了起来。

    那股沉沉的龙涎香忽然近了。

    宿婉垂着头不直视,吹落在地上的目光看到了一双缠金靴停到她的面前。

    “咳咳。”头顶传来沙哑隐忍的咳嗽声。

    “避暑山庄已经建好,苏将军此番立了功,便随朕一起去休养休养吧。你的伤不是还没好么?那里有上好的药浴。”

    宿婉沉默。

    她不去,抗旨就是死罪。她去了,若是叫她去泡温泉泄露了自己女子身份,也是欺君之罪。

    “怎么着,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