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善兴说:“我知道你也在做生意,小凯,以我为戒。”

    梁凯禹点了点头。

    “这是为宁叔难过了?”宁善兴见他状态不对,“这么多年,你在宁家生活,我们不能说是特别亲近,但是也当过快十年的家人,宁叔……能不能拜托你件事情?”

    梁凯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宁善兴道:“宁叔进来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小砚,这孩子倔,那天眼看着警察到家里去把我给弄走了,庭审那天,小砚来了一次,不过后来能探视的时候,再也没见过我,宁叔担心啊,你能不能,帮宁叔照顾照顾他?”

    梁凯禹不知道他当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好看。

    不然宁善兴见他变了脸色,也不会慌忙地要收回那些话。

    梁凯禹没说他找不到宁砚了,他最后答应了宁善兴。

    看着宁善兴佝偻的背影,梁凯禹的眼前天旋地转。

    后来他又好不容易找到了杜昆明。

    杜昆明也很惊讶,他根本就不知道宁家出事,也根本不知道宁砚出走。

    他说:“明明考试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打赌的事情,可是等出成绩的时候,他那边就没声音了,我还以为他考的分数比我低,不好意思提,就没再问。”

    梁凯禹在他的面前,没忍住抽了根烟。

    抽烟是这段时间学会的,有的时候他觉得捱不住,就抽一根,从才开始的一天两三根,变成现在一天快一包。

    杜昆明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梁凯禹这样。

    他知道梁凯禹和宁跃是兄弟,感情肯定不一样,出言安抚:“哥,抽烟不好,宁砚回来看见你抽烟,肯定要生气。”

    宁砚生气?

    宁砚对他一点心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为了他生气呢?

    不然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和他商量?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电话一直开着,没听见过宁砚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宁砚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宁砚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生完气后,梁凯禹又觉得悲哀。

    他如今生气也只能对着空气了,因为根本找不到人。

    就这样,梁凯禹灰溜溜回家了。

    出事的是宁家,他却像一只败家之犬,抬眼望着天空,都是灰蒙蒙的颜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明亮。

    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再上心,有好几次工作上的电话,都是方婧诗帮他接的。

    最后是公司里的其他人来处理事情。

    他的状态把方婧诗给吓到了。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确认,只能当做不知情一样,在旁边照顾梁凯禹,等到梁凯禹找累了,回到家之后,给他做饭。

    梁凯禹知道他现在要做什么事情。

    他现在应该收拾收拾在公司旁边买好的房子,把他母亲给带过去,住上他们自己的房子,而不是流离在一个根本不属于他们的城市,租着不属于他们的房子。

    可是梁凯禹始终提不起精神来,他的精神仿佛就这么被抽走了。

    想着宁砚在干什么。

    想他身上有没有钱,会不会挨饿,瘦了没有,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瘦了不少,抱在怀里都咯手。

    在八月份的时候,梁凯禹还在找宁砚,但工作已经没法再拖,只好一边工作一边找。

    频率下滑了不少。

    八月份中旬,一张录入通知书,悄无声息地被寄到了宁家。

    快递员在宁家找不到人,却从宁家的门口找到了梁凯禹留下的联系方式,给梁凯禹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梁凯禹沉默了一下,问:“什么学校的通知书?”

    快递员看了眼地址,笑道:“我看着是大城市里的重点大学嘞,整个小区里的独一份,上次我送这个的时候,那家学生家里摆席了。”

    梁凯禹嘴唇颤了一下。

    宁砚以超过杜昆明六十分的成绩,考取了全国享有盛名的重点院校。

    可是他还是没回来。

    第18章

    2020年,夏。

    时间飞速流逝,距离梁凯禹最后一次见到宁砚,已经过去了五年多,他已经从一个青年,长成了一个即将奔三的大龄青年。

    可是宁砚依旧青涩,他的脸好像没有任何的变化,还是以前的样子,一双猫儿似的眼睛,鼻梁上有颗像痣的雀斑,不同的是,他褪去了骄纵的外表,永远抬着的头开始往下沉,仿佛肩上扛了个负重包。

    梁凯禹积攒了多年的火气,在见到宁砚的一刹那,他以为会瞬间爆发。

    然而没有,当他想发脾气的时候,看见宁砚湿漉漉的眼睛,就什么话也说出来了。

    他拿宁砚没办法。

    宁砚对着他可以永远有恃无恐,但是他对着宁砚,却舍不得对他做些什么,最过分的,也就是把他从车上拽下来,迎着暴雨,将他扔回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