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晋的动作顿了下,看着面前小孩乌黑的眼睛,心脏忽地跟着震颤了起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个孩子到底在害怕什么。

    毕竟曾有一段时间,自己也是这样地害怕。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便将他拉回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药物麻痹或者被独自关在雪白无垢的房间里,只是为了让他将那段造成创伤的日子封闭起来,能像正常人一样与别人相处交流。

    他动了动唇:“这件事你和别人说过吗?”

    豆丁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爸妈出去打工了,老师忙。”

    “那裴老师呢?”林子晋问,“和裴老师说过没有?”

    豆丁又摇摇头:“裴老师也忙,每次下课都去学校后院写诗,不在教室里。”

    写诗?

    林子晋微微蹙眉:“写什么诗?”

    豆丁似乎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趣,拽着他的手说:“我带你去,只有我知道裴老师写诗的秘密。”

    林子晋猝不及防地被他向前一拽,于是踉跄又糊涂地跟着小孩沿着走廊向前跑去。

    所谓学校的“后院”,其实就是一处原本准备围起来但不知为何没围下去的小花园。

    豆丁带着他在一堵白墙前停下:“这就是裴老师写诗的地方。”

    林子晋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白墙上一行行的黑色字迹。

    字应该是用炭笔写的,虽然线条很粗糙,但字形却清秀而整齐,一如小明星住在自己家时在各种地方给他贴的便利条。

    林子晋深吸一口气,顺着炭笔的字迹一行行看了下去。

    “和你一起过冬时,连雪花也有了温度。”

    落款时间是今年年初。

    “今年冬天你们裴老师也来过了?”林子晋问。

    小豆丁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子晋挑眉,继续向下看去。

    “和我一起逃走吧,在古铜色的日暮里,在生生不息的银河里。”

    落款时间是去年。

    一条条短句错杂地排列在这堵废弃的白墙上,给这个有些荒凉的地方平添几分诗意。

    “你走了之后,我的春天变得荒芜,寸草不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想起你,我心上又飘起了北京城的雨。”

    “我不摘月亮,我要他一直遥远地明亮着,只有一缕光照到我,便算得上神眷。”

    林林总总数下来,一共有几十条长短句,时间从三四年前横跨到现在。

    林子晋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干涩。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来了这里,也会清楚地感受到这字里行间的爱意。

    小豆丁看他许久没说话,又拽了拽他的衣袖:“你在伤心吗?”

    林子晋立刻否认道:“我没有啊,为什么会伤心?”

    小豆丁似乎很苦恼:“可是我奶奶说,人伤心的时候不说话,难过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林子晋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抹了把眼睛,果然摸到了几分湿润。

    有什么好伤心的。

    这不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摸了摸小豆丁的头:“我不伤心,你回去上课吧,你不去上课我才会伤心。”

    听了他这话后,小豆丁立刻紧张地“啊”了一声。

    “要是你们裴老师问我去哪了,”林子晋拖过旁边的一把小凳子坐下,“就说我在这儿等他。”

    小豆丁紧张地“哦”了一声,一溜小跑着回了教学楼里。

    林子晋就这么坐在白墙边上,摸出手机玩不联网的连连看。

    下课铃声悠扬婉转地响了起来,而后便是小孩吵吵闹闹从教室出来的声音。

    他仍低头继续玩自己的消消乐,偶尔瞥一眼时间,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裴鸣气喘吁吁地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色有些差,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子晋收起手机,唇边多了一抹笑意:“可以啊裴老师,没想到还会写诗呢。”

    “我,我没......”

    裴鸣看了眼身边的白墙,知道这回恐怕是人赃并获,只能叹了口气:“都是瞎写的,图个乐子,不算什么诗。”

    “但是我看着觉得挺好的啊。”

    林子晋换了个姿势,支着脸颊看向墙上的字:“给谁写的?你那个暗恋对象?”

    裴鸣舔了舔唇:“没给谁写,就......写着玩。”

    “没给谁写?”

    林子晋掸了掸衣袖,慢慢站起身,面上带着笑看他,可一双桃花眼却冷得吓人:“你当我傻是不是?”

    “没有,林哥你听我说,”裴鸣不敢看他,目光在空中乱飘,“我真的就是写着玩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在这儿待着偶尔会无聊,所以就来随便写点东西。”

    林子晋面上的笑淡了下去,连带着声音也充斥着冷意:“那行,等回去之后就解约吧,这段关系早该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