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嘴角微微笑了笑,这小老头儿净是爱闹些小孩子脾气,随后也跟着进了教室。

    罗马美术学院虽说名称上提的是美术,在国际上美术学名声响亮,可毕竟艺术本就是一家,学校的摄影专业也是一流的,榆木当初选择这个学校除了离家足够远这个原因,还有就是看中了它在摄影上的教学资源。

    能够上公开课在这个学校是常事,可即便如此,来听的学生还都是排排占满座位。

    榆木脱下碍事的毛大衣,打开电脑、插上u盘、投影,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完后,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她站直了身体,脸色平静地对着面前坐在高高的阶梯凳子上的几百号学生和资历教授问了句好便开始用英语讲起了课程内容。

    课程一切进行的都极为顺利,可在快接近尾声时却出现了小插曲。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却对她讲的照片理解提出了直击人心质疑。

    那是榆木第一次见到周清宵。

    男人逆光而立,面带淡淡的笑意,虽说光照着看上去整个人很温和,可榆木却不觉得,只觉得他说的话实在是不中听,她讨厌极了这幅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企图以自己的想法衡量他人认知,怎么看都觉得让人生烦。

    那时的榆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

    她承认自己是有偏见,她不看好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可谁说浪漫只能是恋人之间的感情才能揣摩的明白,照片里对待事物的感情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能懂的。

    男人似乎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探究的眼神直盯着她,可榆木却低下了头不打算回答。

    恰逢下课铃声如约响起,榆木说了句结束,那些听不懂汉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学生和教授收拾好便离开了。她也适时混入人群,没再回答出那个问题。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仅是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功夫还是能和他遇上。

    早上起得早,榆木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困倦,站在马路边等车的间隙打着瞌睡,就连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一点没发觉。

    “老师?”

    耳边突然响起低声呼唤,她猛地惊醒,转头一看,哦,是那个她不喜欢的人。

    男人用他那招牌假笑对着榆木笑了笑,她不领情,没什么反应地扭过了头,毫不避讳地往左边撤了一步,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周清宵愣神了,看着无视自己的榆木,跟着也往左迈了一步。

    榆木不放弃,继续往左边扯步子,势必要离这人远点,周清宵也不死心,没皮没脸地走一步跟一步。

    榆木不知道这人是要干什么,最后是自己先烦了,干脆站着不动了,任由这人站在自己旁边。

    周清宵见她停了,也止住了脚步,一副得逞的样子,看着女孩儿这幅躲避的样子问了句:

    “你很讨厌我?”

    榆木不遮掩直率回答:“嗯,很讨厌。”就差没直接说很讨厌所以你离我远点。

    周清宵气笑了,这姑娘明明看着多和善漂亮,偏偏说出来的话这么直接扎心。他心下自嘲,

    自己可真有能耐,让人才见了一面就讨厌上。他试探性地问:“因为今天在课堂上的事?”

    榆木没回答。

    周清宵也不觉得尴尬,自话道:“如果是因为今天在课堂上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道个歉,

    可是也不能就因为这就给我定个死罪吧,这未免也太伤我了,榆老师你说是吧?”

    榆木听完后可算是愿意搭理他了,皱着秀气的眉毛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榆?”

    “关注你啊自然就知道了。”周清宵这种话张口就来。

    榆木心想自己是在国外待久了,这种话就算是这么帅的男人说出来她也只觉得俗套极了,她就不该接上这人的话。

    周清宵微微叹了口气,像是认命道:“我今天在讲台上看见你的桌签了,上面写着“榆木”,我还不至于不认识汉字。”

    榆木心下微动,那么小的字他也能注意到,桌签上的大字其实写的是她惯用的英文名,可她有个习惯,不管是什么场合,只要有她的桌签,总是要嘱咐下面缀上中文名,即使也没人去在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执念什么。

    “榆木?挺好,倒是挺符合你的。”周清宵瞧着面前不解风情的女孩小声嘟囔。

    两人并排站着,一辆黑色低调的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两人面前,司机下车手里拿了条灰色围巾匆匆忙忙朝着周清宵走过来。

    周清宵接过围巾,对身旁站着一动不动的榆木道:“榆老师去哪?送你一程。”

    榆木扭过头来拒绝道:“不用了,我等车。”

    “成。”就知道她不会答应,周清宵撇了撇嘴,迈着步子往车那走去。

    车里开了暖气,周清宵一进车里就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鼻子尖都冻得透红的榆木,降下了车窗,抓起手上的围巾朝着外面扔过去,正中榆木脸上。

    被暖烘烘的围巾盖着脸,榆木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含着笑意说了一句:“榆老师,下次站在路边睡觉记得穿厚点。”

    等榆木把脸上的围巾扒拉下来,黑色轿车早已经开出很远,隐约能看见尾雾灯暖黄色的光影。

    她抓着手里的围巾无所适从,鼻翼间满是围巾留下的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梦里的场景似乎到这里断了,睡梦中的人刚舒缓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画面一转,回忆再次涌出,场景却大不一样。

    那天晚上是个下雨天,从小在海城长大,榆木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雨,那时候,家庭出现变故,她匆忙回国。一切处理完,整个人像是没了任何依靠,劫后余生般浑浑噩噩。

    朋友圈里,周清宵晒的酒吧喝酒照片挂在首页,那一刻,榆木想极了他,从未有过的依赖感涌上来催着她去找他。

    可等来的却是更重的现实打击,男人讥笑的语气在她耳边一遍遍响起,伪装被戳破后的尴尬和解释她一个也没看见,理直气壮和嘲讽直刺人心,榆木只觉得自己要痛死。

    欢笑和痛苦的画面在梦里交织,甜言蜜语和冷眼嗤笑回环重复,榆木像是岸边搁浅濒临死亡的鱼一样,无人理会,企图想翻身却无力,仿佛有着千斤重。

    深受折磨之际,床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榆木像是得救般恍然了过来,从被子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拿过手机放在了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