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将死的慌乱,别人不知道,但她分明看到一百零八个婴儿嘻嘻笑着朝她飞来,白光化成的囚笼陡然变成一百零八支箭头锋利的利箭,猛地在空中集结完毕,从四面八方的方向朝着她右边的心□□了过去。

    别人的心在左边,她的在右边。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从白发老太太诡异的红唇间溢了出来,下一秒,一百零八个黑色的犹如泡沫般透明脆弱的婴儿一拥而上,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三魂七魄,不多时,他们缓缓爬到叶惜媱脚跟前,纷纷蹭了蹭叶惜媱的腿,稚嫩的脸上是一抹懵懂的感激。

    叶惜媱按下心酸,手指扣在重明琴第二根琴弦上,指尖开始拨动,“你们投胎去吧,来世,你们的父母一定好好地护佑你们长大成人。”

    说完,她嘴唇翕动开始念诵往生经。

    渐渐的,婴儿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开始变得洁白透明,随着重明琴的琴声,渐渐化为了几缕碎光,随即消失不见了。

    这些婴儿不仅被这个老妖婆拆了护心骨和头颅炼成了龙头拐杖,灵魂还被囚禁在拐杖里身不由己的被她驱使为非作歹,叶惜媱的重明琴净化了他们身上的孽和恨,让他们能好好地去投胎。

    老太太气若游丝的蜷缩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那张白的过分美的诡异的脸,骤然间像干涸的树皮一样长满了皱纹。

    叶惜媱从包里掏出一枚化妆镜,看向沈振,“来,你那个弟弟就是被这个女人挖了心拆了骨,你把这枚镜子拿到他跟前去,也算是为他报个仇。”

    不管怎么说,沈振这一世的人生是因为那个婴儿,叶惜媱留下这一步让他来,也算是彻底全了他俩之间被命运捉弄的兄弟情。

    沈振点了点头,接过巴掌大的化妆镜,叶大师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他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世间任何兄弟都亲的弟弟。

    “看看镜子里的人,恶心吗?”

    叶惜媱嘲讽的笑,死也不能让她安宁的死了。

    “岁月从不败美人,你这张能吓退厉鬼的脸,你看看,美吗?”

    白发老太太下意识的一看,“不!这不是我——!”

    “不——!”

    “快拿开!”

    她喉咙嘶哑的就像一只讨人厌的乌鸦,拼命挥舞着犹如干枯的鸡爪似的手,可惜沈振手中的化妆镜不仅没有拿开,还稳稳地毫不颤抖。

    终于,白发老妖婆头一偏,睁着浑浊的眼死不瞑目的盯着镜子断了气。

    沈振竟然毫不害怕,站起身踢了她一下,“叶大师,她死了。”

    叶惜媱点了点头,看向哭的声嘶力竭的沈夫人,“沈夫人你节哀,这罪魁祸首赵瑞德,你打算怎么办?走法律程序还是用玄学手段?”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年,但叶惜媱只要想送他去让法律审判,就一定能。

    “叶大师,我刚刚听见了,你说那些孩子下一世会被他们的父母保护的好好地,是不是?”

    沈夫人靠着墓碑看向她。

    “是,他们都会平平安安长大。”叶惜媱保证道。

    “我刚才其实看到我的孩子了,他走的时候朝我看了一眼,他也认出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肯定认出来了。”沈夫人擦了一把眼泪,看向了沈振,“我还有一个儿子,我不想他的身世因为这件事被人议论,我已经当了一回不称职的妈妈,这一回,我要好好保护我剩下的那个儿子。”

    “所以,赵瑞德欠我儿子的,用玄学的手段还了就行了,感谢叶大师。”她双膝跪地,一手扶着墓碑朝叶惜媱磕了个头,随后转头看向墓碑,“这墓里剩下的骨头,待我死后,就和我一起火化吧,我身上的骨血我没有保护好,那就让我最后也带着他。”

    “妈——!”沈振因为这一番话捂住脸大哭,他到底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上这么一对父母。

    沈诚握住了妻子的手,看向沈振,“等我和你妈百年后,和你弟弟的骨灰葬在一个墓里,儿子,我是我和你妈的遗愿,生前陪你,死后陪你弟弟,记住了吗?”

    “是,儿子记住了。”

    赵瑞德被白发老妖婆的死差点吓得失禁,被儿子用衬衣撕成的布条捆住之后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叶惜媱看向心如死灰的洛美欣,挑起红唇,“你丈夫和那个老妖婆,翻云覆雨无数次,恶心吗?”

    “呕——!”

    洛美欣看到曾经风华绝代的白发美人那蜷缩的身子以及干枯的手,还有那张多看一眼会做噩梦的脸,猛地弓着腰开始狂吐。

    和赵瑞德同床共枕肉灵结合的那些记忆,让她一阵一阵止不住的恶心。

    杀人诛心,叶惜媱看着赵瑞德和洛美欣,就是要诛他们的心,让他们贪婪的得到的,一点一点摧毁,因为这些人渣太令人发指。

    “其实你和这个老妖婆本质上都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为了一个好名声为了成为赵瑞德的原配,烧死了那对母女,这个老妖婆为了美貌沦为畜生,甚至勾引男人,一样的恶心一样的枉为人,不是吗?”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洛美欣吐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想起这一世,想起自己享用过的荣华富贵,渐渐恢复了平静。

    “成王败寇自古都是这样,我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如今暮年,死又何惧,重来一次,为了我的目的我还是会不择手段,只是我一定看好赵瑞德,不让他染脏。”

    叶惜媱摇了摇头,“你真是执迷不悟,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你自己本身就成了肮脏的东西吗?”

    “你不会懂的。”

    叶惜媱轻叹了下,让那两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草包男人亲手用手刨开了那小小的坟堆,二十四年已经化为木屑的小棺材里,几只零零散散的骨头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沈夫人颤抖着手,跪在那泥土上,看着小小的骨头心里像刀子挖一样疼。

    一家三口一点点的将骨头捧了出来,沈夫人就那么抱在怀里,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喉咙间溢出了几声绝望的嘶吼。

    沈诚红着眼睛攥紧了手,他忽地起身,走到赵瑞德跟前,撕住他的衣领咬牙看着他,“为什么是我的儿子!”

    不待他说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子,咬着牙嘶吼着一刀一刀捅在了赵瑞德身上。

    “赵哥——!”

    洛美欣嘶吼,却被她的亲生儿子按住了身体,她绝望的看着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她爱了一辈子的人,为了他,她可以杀人不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