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早已离开的阿瑟.莱特也在车里跟今晚邀请他过来的那个人聊起了名为“蕾切尔.洛芙”的帕特里夏女孩。

    “所以,你觉得她怎么样?”对方在电话里问。

    “音色不错,发声和技巧都很规范。”阿瑟.莱特回答说,“顺便一提,她的唱法完全是惠特妮.休斯顿的翻版,成人抒情都快被市场抛弃了。而且她跟你要力捧的选秀歌手凯莉.克莱森定位太接近了,克莱夫,我不认为我们还有多余的资源去捧红她。”

    被称为“克莱夫”的男人正是一手捧红了顶级天后惠特妮.休斯顿的克莱夫.戴维斯,也是全球五大唱片公司之一贝塔斯曼音乐集团(bmg)北美地区的现任总裁。

    音乐制作人出身的克莱夫.戴维斯从未停止寻找新人,而他和他的唱片公司也的确擅长挖掘和打造新人。

    听了阿瑟.莱特的评价,克莱夫.戴维斯说道:“好吧,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还是会让人给她录制一份试听带。”

    言下之意是不准备签那个女孩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帕特里夏.霍普伍德打来了一通久违的电话,克莱夫.戴维斯对于一个已经二十一岁却才开始唱歌的女孩是没有太大兴趣的。

    一方面是因为,歌手是完全被天赋决定上限的职业,二十一岁这个尴尬的年纪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对方此前没有展露过任何引人注意的天赋。

    另一方面,就像阿瑟.莱特说的那样,克莱夫.戴维斯目前力捧的vocal系女歌手是《美国偶像》的冠军凯莉.克莱森,去年她在赛后推出的首张单曲即获得了公告牌百强单曲冠军,首张专辑也将在四月份上市。

    而且j唱片可不只有凯莉.克莱森。

    所以相对来说,克莱夫.戴维斯执掌的bmg对于diva的追逐没有环球音乐那么迫切和狂热,比如他们就不会像环球音乐那样砸下大价钱去签被维京唱片放弃的玛利亚.凯莉。

    “不过我猜,环球那边应该会喜欢她。”阿瑟.莱特却轻笑了一声,“蕾切尔.洛芙的唱功成熟、外形也不错,会有歌迷为她买单的,关键在于要怎么去包装她。”

    克莱夫.戴维斯奇了,说道:“显然你引起了我的好奇,或许我们应该见见那个女孩。”

    “那你得先帮我打发那个‘babygirl’。”阿瑟.莱特的声音懒洋洋的,“维姬近来越来越烦人了,你最好让她的经纪人搞定她,我是她的专辑制作人,可不是她的保姆……”

    歌手是什么?

    本质商品而已,维姬.格兰特能被他捧红就是最好的佐证。

    区别只是有些歌手来自粗糙的流水线作业,有些歌手却属于高级定制。

    归根究底,制作人才是一首歌里最为无可替代的部分,也是灵魂所在。但迪恩.莱特却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艺术家,因为他的工作更像是一笔生意,歌手是他的“商品”,而他是负责打造和推销她们的“商人”。

    一个成功的“商人”。

    “干杯!”

    藤街上的一家美式餐厅里,三人正在庆祝今晚的成功演出,就连帕特里夏向来冷淡的脸上也带着笑容。

    啤酒瓶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了蕾切尔之外,帕特里夏和戴维都给自己灌下一口冰镇的啤酒,发出满足的喟叹。

    ——帕特里夏告诫蕾切尔寒冷会损失嗓子,所以她只能喝热饮或者温水。

    “明晚你在菱酒吧演出,全开麦。”帕特里夏点燃一支女士烟,抽了一口,“我已经跟洛克希谈过了,以后你不需要接受任何人请的酒,你的嗓子比那些珍贵多了。”

    她的语气不怎么坦诚,于是戴维笑着补充道:“派蒂的意思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蕾切尔。烟和酒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伤你的嗓子,不是说完全不可以碰,但要控制。”

    “我明白。”蕾切尔微微一笑,对帕特里夏诚恳地说:“谢谢你,派蒂,能来到莎乐美俱乐部是我来洛杉矶以后最幸运的事。”

    帕特里夏显然不适应蕾切尔忽然煽情,习惯性地嗤笑了一声,回道:“闭嘴,小鬼,还有别叫我‘派蒂’。”

    “好的,派蒂。”蕾切尔眨眨眼。

    三人同时发出欢快的笑声,近日来的压力一扫而空。

    笑完之后,帕特里夏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往后靠向椅背,慢悠悠地抽着烟。

    她的姿态很放松,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像莎乐美俱乐部一样,有着好莱坞式的怀旧氛围,这让她身上的年龄感变得模糊。

    她几岁?

    三十五,还是四十五,甚至五十五?

    反正在蕾切尔看来,帕特里夏依然是个美人,但这样的美人却为了垃圾软饭男不得不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事业——那间莎乐美俱乐部——这是蕾切尔不想见到的结局。

    噢,她真的应该找机会提醒帕特里夏换掉对方现在的律师,最好能够换成维斯那位后来以擅长离婚官司闻名好莱坞的顶头上司金伯利.韦克斯勒女士。

    打定了主意,吃夜宵的时候蕾切尔就有点心不在焉,帕特里夏实在看不下去,提醒了她好几次才略有改善。

    夜宵时间结束,他们一起离开餐厅,因为帕特里夏本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车钥匙被交到蕾切尔手里。

    蕾切尔先去停车场取了车,开回来的时候,看见帕特里夏和戴维正站在路灯下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

    注意到蕾切尔过来,帕特里夏立马跟人告别,半裹挟着把戴维塞进副驾驶位上,自己独占了后座。

    蕾切尔也没理那个很明显想要搭话的女人,一脚油门下去,还没开出去多远,就听到后座的帕特里夏嘟囔了一句:“真倒霉……”

    她觉得有点好笑,就问:“派蒂,刚刚那是你讨厌的人吗?”

    “um,倒也不算是。”帕特里夏又开始点烟,“跟我一样眼瞎的蠢女人而已。”

    戴维没有听懂,又问:“什么?”

    帕特里夏深深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戴维扭过头,问了一句:“你还好么,派蒂,你刚刚不太对劲。”

    “我很好。”帕特里夏语气笃定,呼出灰白色的烟气,轻飘飘地继续说:“帕梅拉跟杰夫上床了。”

    “what?”这下戴维整个身体都转过来了。

    “帕梅拉”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帕梅拉.桑切斯,而“杰夫”则是帕特里夏的丈夫,杰夫.门基斯。

    帕特里夏冲戴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d,至少现在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俱乐部,而不是还要为那个屎人兜底。”

    事实上,莎乐美俱乐部之所以面临这场危机,很大程度上就是跟杰夫.门德斯有关。

    但帕特里夏现在明显不想再提,她甚至也不想回家,直接让蕾切尔把两人送到了戴维那里,然后那辆漂亮的红色凯迪拉克也暂时给了蕾切尔使用。

    第二天上午,蕾切尔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接帕特里夏。

    “你还好吗?”一上车,她就开口问道。

    “死不了。”帕特里夏脸上有明显的宿醉痕迹,面无表情地审视了一眼蕾切尔,“今天我们要去见一个大人物,你至少应该擦点口红,就在副驾驶位的储物格里——我的咖啡呢?”

    蕾切尔把刚才买好的黑咖啡和三明治递到后座,又从储物格里摸到了一支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才用手指涂了一点儿嘴唇上。

    照了照后视镜,她自我感觉良好,又问帕特里夏:“你觉得怎么样,派蒂。”

    帕特里夏看了一眼,伸手道:“把口红给我。”

    她接过蕾切尔递来的那支口红,用指腹蘸取了一些,在手背上拍开,然后朝蕾切尔勾勾手指头,示意对方把脸凑过来。

    蕾切尔依言照做。

    “如果有时间的话,你最好学学化妆,鉴于我不是你的助理。”帕特里夏的手指落在蕾切尔的脸颊上。

    接着,帕特里夏什么都没说,从手袋里找到一根皮筋和几枚发卡,帮蕾切尔把一头刚刚洗过的还有些毛躁的深色长发盘了起来,又帮她捋顺刘海,她整个人看起来就精神多了。

    “好了,该出发吧,我们要去这里。”帕特里夏递了一张卡片过来。

    蕾切尔接过卡片一看,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帕特里夏也不说话了,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但是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忽然开口说:“帕梅拉想要签你,被我拒绝了。”

    蕾切尔愣了愣,回答:“哦。”

    “哦?”帕特里夏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蕾切尔,“你都不问为什么的么,小鬼。”

    “好吧,派蒂,为什么?”蕾切尔的语气很敷衍,与帕特里夏目光相触。

    “我不想告诉你了。”帕特里夏简直像个赌气的小孩子,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说:“总之,你只要知道那个女人是个掮客,也是个吸血鬼,明白了吗?”

    “明白了。”蕾切尔乖得让人无话可说。

    “你可真是——”帕特里夏摇了摇头,“算了,别管这个了。我们现在要去录制试听带,它将会被交给j唱片的两位制作人,其中之一是克莱夫.戴维斯,我假设你知道惠特妮.休斯顿。”

    “我知道,《美国偶像》也是他,对么。”

    “没错。还有一个人叫阿瑟.莱特,维姬.格兰特那首洗脑热单《never》就是由他制作的,他也是她那张专辑的制作人。如果试听带让他们满意,你有可能跳过《美国偶像》的比赛部分,拿到那张单曲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