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赶快伸手拦他,但是已经晚了。

    五条悟足下发力,一脚踏上面前的酒桌。桌子不堪重负发出“咔擦”一声,生生被他踩出一道裂纹。

    这一脚他用上了咒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夏油杰自然就扑了个空。

    旁边的家入硝子“啊”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无语表情。

    而五条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速度带来的风吹起少年的额发,五条悟早就推起了墨镜,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吵闹的居酒屋,六眼的信息疯狂灌进脑海,他的眼神专注又明亮,瞳仁微缩,带着一种野性的兴奋。

    从下看过去,无论是精致的脸还是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都在灯管下闪闪发光。

    夏油杰却无暇欣赏,他的耳边嗡嗡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不会要在普通人面前用术式吧??

    好消息是,五条悟还保留了那么一点点对规则的敬畏,没有打算在普通人面前使用无下限。

    坏消息是,这里的“一点点”,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有六眼在,五条悟很快再次找到了了那人的位置。穿红衣的少年此时正站在楼梯口和人说话,和他现在刚好是个对角。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迈开腿。

    于是“咔嚓”,其他酒客的桌子也遭了殃。

    喝着酒吃着菜桌子忽然裂开的其他酒客:???

    五条悟的速度很快,往往等他过去,被踩了桌子的酒客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后陷入无尽的震惊。

    ???怎么回事?刚才是不是有个人走过去??怎么做到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数秒之间,酒客们还没来得及做其他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将目光集中在五条悟的身上。

    几秒钟后,几乎整个居酒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伏黑见正在和领班确认活动收尾的细节——他太困了,实在撑不住,打算上楼睡觉。

    耳边传来一阵突兀的嘈杂,像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收音机的提高音量键。

    伏黑见神色一滞,汗毛直立。

    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预警。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横冲直撞地向他正面冲来。

    少年手插着兜,脚步轻盈,像踩着水面的浮萍一样踩着桌子快速移动。他的脸是充分被造物主偏爱的产物,即便居酒屋潦草的灯光打在上面,都像是专门的舞台灯那样完美。

    他看起来兴奋极了,像刚发现猎物的幼兽,不顾一切,直接又莽撞的狂奔而来。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

    伏黑见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有人小声嘀咕:“他到底想干什么?”

    伏黑见心道:我也想知道。

    伏黑见思考的功夫,五条悟已经像子弹一样弹射到他的跟前,他下意识想要反击,又意识到这是在店里。

    短短一个犹豫,就被“咚”一声按倒在地。

    伏黑见:???什么?

    居酒屋其他人:???什么?

    伏黑见吃痛地“嘶”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往地板撞得那一下,搞得他头晕眼花。

    五条悟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身上,两人上方装着一束射灯,暖色光束将这一片区域照得仿佛舞台中央,少年扣着他一只细白的手腕,眯起眼,做出一个向下靠近的趋势。

    围观群众忽然兴奋起来。

    这难道是——现场推倒吗!?

    伏黑见还没缓过神来,身上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笼罩。

    五条悟低下头,垂下的头发搔着他的耳廓,他们的额头只相距两厘米。

    他的脸背着光,只有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摄人心魂的亮着一簇光点。

    整个居酒屋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片寂静中,五条悟盯着他的脸,仔细的打量了两秒,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道:“喂,你信邪/教吗?”

    伏黑见:“……”

    酒客们:“……”

    这个问题在这种氛围下显得突兀又莫名其妙,甚至有人小声询问,“邪/教”是不是某种调情的安全词?

    所有人都满脸问号,只有五条悟浑然不觉。

    他继续观察着伏黑见,并肆无忌惮地输出。

    “你头发染的好丑,一点都不均匀。”

    “你昨天去车站了对不对?有没有被人打?”

    “不对,那也可能是你的同伙……喂,你还没回答我。”

    五条少爷靠得更近,咄咄逼人,“你信邪/教吗?”

    伏黑见:“……?”

    伏黑见神色复杂。

    这个人……好会说话?

    伏黑见从小在禅院家长大,遇见的奇葩数不胜数。

    即便如此,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莫名其妙的家伙。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回去就向直哉道歉,他现在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嫌的家伙了。

    “喂!”一直没有得到回答,五条悟按住他的手腕,不满地靠近他,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脸,“你说话啊?”

    伏黑见深吸一口气,微微偏过脸,不自在地想要避开他。

    这是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

    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过了正常同性的亲密,更何况他们连朋友都不是,只是连名字都没交换过的陌生人。

    五条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他很快就会意识到了。

    伏黑见越躲,五条悟就越觉得他心虚,追着去看他的眼睛,两人像两条蛇一样诡异的扭动。

    伏黑见:“……”

    他干脆动作一停,直直的迎上五条悟的视线。

    五条少爷还在追着他脸的方向跑,那沙青色的瞳仁却忽然主动直直撞进他的视野里。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起伏的呼吸和瞳仁里的倒影反光。

    五条悟的呼吸下意识停住了。

    他一瞬间想起幼时看过的佛教壁画,上面纵身歌舞的飞天,斑驳的面孔上,似乎也曾有这样一抹沙青色。

    神圣、妩媚、又神秘,画龙点睛般美妙色彩。

    他忽然觉得不太自在。

    皮肤相接的地方,温度逐渐滚烫起来。

    五条悟不自觉地松了一点力道。

    伏黑见顿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他笑得很慢,很温柔,就好像要把勾起嘴角的动作无限拉长,给每一个弧度都分配一秒,那桃花瓣一样的眼眸弯起,将过于妖异的瞳仁遮了大半。

    他今天画了很浓的桃花妆,眼角泛红一片。

    少年轻轻凑到他的耳边,手腕轻柔划过他的掌心,一只手从他的禁锢里脱离出来。

    很轻,很软,触感像棉花划过沙砾。

    五条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捕猎的兴奋忽然消失了,代替的是从不知道哪蔓延出来的莫名酥痒。

    然后伏黑见说话了。

    他的声音也轻轻的,温软又缱绻。

    “你刚才问我……信不信邪/教?”

    五条悟的注意力一下子从那诡异的酥痒中转移。但又没完全转移,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嗯?”

    下一秒,伏黑见抬起自由的那只手,“砰”一声狠狠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五条悟猝不及防,连无下限都没来得及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惨叫一声。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喂!”

    伏黑见趁机彻底从他身下挣脱,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弄乱的头发和衣服,把发卡重新别好。

    “我不叫‘喂’。”他懒洋洋道,“老子是你爸爸。”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酒客们纷纷失望地收回视线,并开始想起来找居酒屋的麻烦。

    喂!喝个酒桌子都坏了!还有人踩来踩去!什么玩意!

    服务员们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处理。

    五条悟捂着肚子直哼哼,有无下限在,他好久没挨到这么结实的一拳了,而且,这人看着细细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一片混乱中,夏油杰也终于在四散的围观人群中找到空隙,上前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是我没看住他,非常抱歉……”

    五条悟捂着肚子吸气,觉得这就离谱,“被打的是我诶!为什么和他道歉!?”

    夏油杰:“……”

    他决定直接跳过五条悟和正常人直接沟通。

    夏油杰:“你没事吧?”

    伏黑见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不少,“没事,他是你朋友?”

    夏油杰:“……”

    他艰难道,“是……吧?”

    其实也很想不是,但是咒术高专一届只有三个人,他好像没有什么选择朋友的余地。

    五条悟还在那骂骂咧咧,“是他!绝对是他!杰,你不要被他骗了!我不会看错……”

    他低头看向兜里的印章,那天他被盘星教套了麻袋,意识到那朵花不对的瞬间,花就变回了印章的样子,同时也展现出上面隐藏的咒力痕迹。

    是谁用了咒术,才把印章变成了花。

    六眼的强悍并不在于对景物容貌有多精准的捕捉,而是对咒力的绝对辩识。

    他非常确定,把印章变成花的那股咒力,就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

    五条悟看了看印章,又向伏黑见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

    他喃喃自语,“你是……普通人?”

    伏黑见:“……”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但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