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她想到了一些很不美好的回忆。

    男人捏着那一瓶营养液,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样,继续对崽崽进行无休止的谩骂,什么难听话都用上了。千愿被迫听着这一切,小团子黑圆的大眼睛里彷佛染上了一簇小火苗。

    现实中曾无能为力,但这是游戏,她可以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

    记忆与现实重叠,团子小人一鼓作气冲上前,挥舞着拳头,重重地往蹲着的男人的天灵盖上一砸。

    “duang!”

    仿若打地鼠般的用力一锤,男人浑然未觉。

    千愿:“……”

    这个游戏的设定真的很奇怪,在解锁互动系统之前,她可以主动触碰到游戏中的所有事物与人,却无法被动地感受到它们——换句话来说,游戏中的一切都碰不到她。

    她可以扶着轮椅,但当那个男人推了一把轮椅时,轮椅却直直穿过了她,她没有被挤到墙上。

    是bug吗?还是一种保护玩家的方式?

    千愿无暇多想,四处张望一圈,看见那个嚣张讨厌的男人正捏着营养液瓶子,灵机一动,伸手把那瓶营养液的盖子打开。

    “呲——”

    随着一声瓶子被挤瘪的怪异声响,里头的营养液飙射出来,像是一条激涌的细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到那个男人的头上。

    “我操——”

    那低级营养液的效果竟比染发剂还要强悍,汁液湿哒哒地黏在男人乱如鸡窝的一团杂毛上,狼狈极了。

    他口中大骂着,拿过一旁的抹布,想要擦一擦头上的绿色液体,但那抹布前不久才被千愿拿去擦灰尘,还没清洗,一展开,那厚厚的灰就先让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千愿听到崽崽没忍住的一声嗤笑。

    她也情不自禁地弯起眼,心中的郁结仿若散去了极为细微的一丝丝。

    “笑什么笑,小残废!”

    在崽崽面前这么狼狈令他恼羞成怒,他猛地跳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像是要冲过去打人一样。

    千愿的心刚提起来,正四处找有什么可以充当武器用的东西,就听见崽崽语气冷淡地对那个男人说话。

    “你最近在应聘新的职位吧,闯进我家里骂我是不会有影响,打人就不一定了。”

    中年男人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千愿手握着书桌上的闹钟,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似乎真的有顾虑,狠狠丢下一句话之后,扛起那几个纸箱子,大步离开,走之前还发泄般重重踹了一脚崽崽的轮椅。

    轮椅整个一歪,千愿下意识伸手去扶,崽崽就先撑着书桌,找到了平衡。

    房间中重新安静下来。

    千愿看向崽崽。

    他刚才那极淡的笑意已经从脸上消失不见,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半晌,他又揉了揉眼,将脸埋在手心里。

    【岑寒很迷茫。】

    【岑寒的心情再次陷入低落之中。】

    【岑寒不想活了。】

    千愿手一抖。

    ……这这这这是什么走向?

    她正一头雾水着,崽崽忽然放下手,眼睛直视着虚空,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是谁?”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询问,日记本里却疯狂刷新动态。

    【岑寒极度忧郁。】

    【岑寒落入心情低谷。】

    ——崽崽这是怎么了啊?

    难道她刚才的选择出错了吗?

    说话他也听不见,千愿眼睁睁地看着崽崽那漂亮的眼尾渐渐红了起来,还故作坚强地揉了揉眼睛,简直欲哭无泪。

    还没等到她想出解决的办法,崽崽低着头,伸手把桌上的书本收进轮椅旁边的小袋子里,滚动着轮子,一个人出去了。

    千愿此时的心情也快要掉到低谷了,紧张地想要追出去,却被一道无形的障碍弹回房间内。

    【岑寒即将前往学院,需要体力值总计二十点,您所拥有的体力值不足哟~】

    ……哦。

    原来是去上学了啊。

    千愿小小松了口气。

    房间中只剩下她一只团子小人,她在床上坐下。

    地板上再次多出了泥印——现在千愿知道了,那是轮椅的印子。除此之外,灶台那一边的地面还有好些绿绿的汁液,那都是她自己的杰作。

    千愿点开任务看了眼。

    【目前舒适度:40/100】

    任务进度倒退了。

    刚刚走完一场剧情,千愿不太想继续打扫房间,索性坐在床脚,脑海中思索着方才听到的话。

    崽崽过得很不好。

    崽崽真的残疾了。

    崽崽的身份好像不太好。

    那个团子巨人说没有人会把东西卖给崽崽。

    ……对了,那个家伙还把崽崽的营养液全部搬走了!

    千愿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