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学校吗?

    墙边栽了一排常青树,绿叶郁郁葱葱,他踩在松软的土壤上,跟随着她往前走去。

    偌大的校园里空无一人,他看见她站在荣誉墙边,对着上面的一排照片露出怀念的神色;又看见她透过玻璃窗往教室里看,手指点了点第三排靠窗的一个座位,转头对他笑着说了些什么。

    她走过校园的泊油路,踏上塑胶跑道,先前看见的黯淡神色已经褪去,被一种温柔又遥远的笑意取代。

    她在和自己分享她的往事,但他无法听懂。

    他们之间的沟壑原来如此难以跨越。

    ……可是,他们在新月时,分明是能够对话的。

    树叶被风吹动,那声响盖住了他压低的声音。岑寒试图与那个神秘的力量沟通:“你在吗?”

    【我在。】

    光屏几乎瞬间从眼前浮起,像是一直在关注他的动态一样。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听懂她的语言?”

    【……】

    光屏上浮现起一行省略号,旋即陷入沉寂。

    没有立即否认,那或许代表着它拥有这个能力。喜悦浮上心头,又被少年硬生生压下,想要冷静地谈判:“你需要多少能源石?”

    【…………】

    【潘多拉不想要能源石。潘多拉需要您的承诺。】

    承诺。

    这个词的重量因人而异,岑寒或许需要再熬数十个日夜才能支付得起一笔酬金,一句承诺则不需要那么漫长的努力与心血。

    但它偏偏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一丝丝异样自脑海深处涌现,岑寒脚步一停,看了眼前面的少女。

    操场上格外空旷,铁栏杆外就是人行道,她谨慎地探头观察一圈,这才对他招了招手。

    那形状漂亮的嘴唇抿得一本正经,严肃得像是在虫族前线观察敌情。

    “你想要什么。”

    【潘多拉想要您配合身体的治疗。】

    岑寒的神色倏地一怔。

    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回答,也让他心底的那一丝异样愈发浓烈。但此时的他没有时间细想,前面的她转过身来,指了指操场长凳边散落的一颗球状物体,张口说了些什么。

    “好。”

    他匆匆应答,眼前的光屏再次亮了起来。

    【潘多拉将为您准备线上课程,请您回家后在光网信箱中进行查收。】

    岑寒快速瞥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回去之后,才能开始学习她的语言。

    千愿抱着篮球,朝崽崽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崽崽此时的心情好像不大好——不是感到无聊的那种情绪不振,而是不知缘由的低落。

    她摸摸脑袋,把手里的篮球往他面前伸了伸。

    “崽崽,”千愿问他:“你想打篮球吗?”

    ——幼儿园里还有秋千和滑滑梯,但小学的校园里实在太过空荡,只有枝繁叶茂的树木与馥郁花草。

    崽崽这个生日过得未免有些太可怜了,千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打过篮球,可以陪陪你……”

    身前的崽崽看着她,等她的话说完,才再次认认真真地一点头。

    这只大型崽,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

    千愿心底忽地一软,仅有的那一点点拘束不知不觉间彻底淡去。

    ……

    道路上传来车辆的鸣笛声,在门口警卫亭里打盹的保安被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接班的同事刚好在往这边走,他从窗子里瞥了眼,拎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去操场对面街的饭馆里买个盒饭。

    他路过因年岁已久而开始泛黄的校墙,经过操场外的铁栏杆时无意往里头瞅了一眼,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一个穿着玩偶装的家伙,正和一个女孩在里边打球呢!

    篮球以完美的弧线被抛入篮筐,保安啧了一声,正感叹着这年头小年轻谈了个恋爱都这么新颖,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小学生,竟然有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溜进学校!

    保安勃然大怒,伸出手指,刚要隔着栏杆喊话,眼前就忽地一花,在那一刹视野变得极其模糊。

    透明的波纹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凝聚成看不见的高墙,保安揉了揉眼睛,抬眼看见空无一人的操场,彻底懵了。

    落叶随着风打着旋儿,他狐疑地摸了摸脑袋。

    -

    千愿没有和那个玩偶待得太久。

    即便他给自己的感觉熟悉又舒适,但那终究是个陌生人,基本的安全意识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她更想回到游戏里,跟真正的崽崽说一声生日快乐。

    浴室的灯光熄灭,千愿吹干头发走出来,坐在床上。等待游戏头盔启动的时间里,她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了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