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禾穗看见门缝里闪出那双乌黑暗沉的眼睛时,冷不丁地后退了两步。

    “大半夜不睡觉,开我的门?”那双刚刚还冷冽阴鹜的眼睛随即变换成戏谑的笑意。

    禾穗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移,可门只开了少许, 她只能看见他半个肩膀, 可那血腥味却愈加浓重。

    “你流血了?”她试探地问。

    那双漆黑的眸子, 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禾穗从他的眼皮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轻颤。

    看来是真流血了。

    可这么重的血腥味, 他是流了多少血?

    大半夜的…

    她目光如炬, 在他脸上梭巡。

    门在关上的瞬间,禾穗掌心撑住了门。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对峙。

    半晌。

    他说:“没有。”

    她极力反驳:“你撒谎。”话落, 她补充一句:“我的鼻子很灵。”

    他笑, “狗鼻子?”

    她没说话, 撑着门的掌心微微用力,程禾那拧着门把的手也瞬间施了力。

    暗中胶着。

    蓦地,程禾勾魂似的一笑, 突然收了手,禾穗来不及收力,门瞬间大开。

    她的眼睛在他穿着睡袍的身上游走,最后,那视线落在他的右臂上。

    程禾蹙眉,还真是狗鼻子?光是闻,就能知道他哪里流血了?

    她走近他,伸出手,手落在他的右手手腕处。

    程禾的右手手指微微一抖。

    两人视线交汇。

    禾穗往前一步,程禾后退一步。

    门被关上。

    程禾嗤了一声,抽回手,又用戏谑的笑作掩饰,“怎么?半夜要来爬我的床吗?”

    禾穗只看他,却不说话。

    她不说话,程禾心里反而发了毛。

    有点搞不懂这女人了。

    禾穗鼻尖微微一动,侧过头,眼睛看向左边的衣柜。

    程禾:“……”这都能闻见?

    见了鬼了!

    禾穗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的右臂,“你又流血了。”

    程禾在心里艹了一声,还用她说?他早就感觉到了!

    大概是觉得掩饰不住了,程禾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脱了外面的袍子。

    看见他右臂上血红一片,禾穗倒吸了一口气。

    程禾看着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了。

    他是赤着上身的,她一个姑娘家第一反应难道不该背过身去?

    脸红一下?

    禾穗朝他走近一步,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直勾勾的看着他不断渗血的右臂。

    程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

    难道…那血比他腹肌还有诱惑力?

    那个保镖徐真不是一天到晚在她面前说他弱吗?这啪啪打脸的现实摆在她面前,她怎么一眼都不看,甚至…直接忽略了…

    细听,是心碎的声音,他的。

    禾穗按住起伏不定的心口,这要了命的血香啊!让她沉迷不可自拔的血香!离她这样近…

    当初她就是迷上他的血香味才这么死乞白赖地住进这个别墅。

    禾穗觉得,这味道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了,非要排个第二的话,那就是他身上的兰花香。

    禾穗上前,双手推着程禾那心里暗暗得意的腹肌,把他推坐在椅子上。

    程禾愣愣地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东西呢?”禾穗问他。

    程禾有点懵:“?”

    禾穗催促道:“快点!”

    程禾不知她说的是不是处理伤口的东西,就指了指柜子。

    他明知柜子里还有他的黑色鸭舌帽,黑衣,口罩…那些都是会让她起疑的东西,可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让她知道,想让她知道他不是外人眼中的病恹恹的程家七少,不是徐真口中那般柔弱无骨。

    可他又怕她知道,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下的狠戾残暴。

    一颗心止不住的慌和乱,还有惴惴不安的无措。

    当禾穗打开柜子,闻见了那浓重的血香,以及看见那被揉成团的黑衣,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身后的人在盯着她,她咬住下唇,在那黑衣上摸了摸,摸到了硬硬的瓶子等东西,她干脆连带黑衣一起拿了出来。

    黑衣摊开在桌子上,里面是染了血的纱布、双氧水和碘酒还有镊子。

    禾穗刚想问他有没有棉球和干净的纱布,手腕突然被程禾猛地攥住。

    她被他扯到他的双月退之间。

    他仰头看她,审视的眼神盯着她闪躲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氤氲雾气,带着几分野性和炙热,他问她:“怕吗?”

    禾穗是不怕血的,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她都见惯了。

    可他在流血,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喜欢看他流血,他的血对她而言是宝贵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

    程禾见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自己拿起了双氧水,淋在了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