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婶在房间里挑衣服穿,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还是安越给她选了一条裙子,冬婶才心满意足地夸还是干女儿的眼光好。

    季翔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姜菀菀和童茜也都挤在冬婶他们那屋,热闹非凡。他揉了揉睡眼,哑着声儿开腔问坐在椅子上喝粥的小宝,“你姑姑她们在做什么?”

    小宝晃着两条小短腿:“在换漂亮衣服。她们不让小宝进去。”

    南方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十一月底都不见降温,清晨阳光大片大片地洒在田野上。季翔和苏元夫两个糙汉子都是起来捧了把冷水洗漱就完事儿,但那几个姑娘说是要去镇上赶歌圩,都挤在一屋换衣服。

    苏元夫搞不懂这些女生,挨着季翔肩膀说话。他觉得还是男生好,尤其是季翔,简直就是男神一样的存在。倒不是完全因为人外形好,而是他看着做什么都太稳太正了。苏元夫一看到人就觉得亲近,安全感爆棚,叭叭的什么话都想对他说。

    这两天没见——晚上也基本上算没见着,季翔回来时他都睡下了。这会儿他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跟倒豆子似的倒了个痛快。

    身后突然传来姜菀菀大嗓门的喊声,苏元夫一回头,才发现她们换的是壮服。姜菀菀穿得是红底,童茜蓝底,都是连衣长裙,颜色特别正,裙摆很大,上面缀着繁复的花纹格外艳丽。

    苏元夫瞬间就看呆了,舌头都捋不直,用胳膊肘戳季翔:“翔……翔哥,回头。”

    安越正好这会儿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的那套,那饱和度很高的颜色衬得人娇艳又明丽。

    这套衣服和当时校联运动会上的那套完全不同,但少女明艳的面容却渐渐重合。

    安越这套衣袖偏短,露出的一截胳膊细白,小腿也露了半截,细细的脚踝精致莹白。这时季翔才发现她脚踝上系了条红绳,上面缀了颗桃核似的小玩意儿和一颗白色的犬牙。

    姜菀菀叉着腰走过来笑他们:“怎么样!是不是看呆了!”

    滤镜瞬间粉碎,但也不妨碍苏元夫大夸特夸:“哇!哇!这些衣服哪来的,也太好看了吧!”

    为了避免误会,苏元夫纠正:“当然我是在夸安越姐和童茜学姐,和你没什么关系。”

    “去你的!女孩子要一起夸的知不知道!”

    “喂喂喂,别这么暴力。你看安越姐也是穿的红色,人家就很文静端庄。”

    “苏元夫我看你是又想被狗咬了。”

    两人在门口折腾出鸡飞狗跳的架势,安越莫名地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挺像郭霖和许弯弯的。但郭霖就没这么勇了,哪儿还敢拿扫把和人上下追逐,只会缩在角落里然后劝许弯弯君子动口不动手。

    冬婶被这两人转得头晕,催着他们赶紧出发。今天歌圩节热闹,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过来,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和民俗学者也会来。现在路上已经堵了不少车,再晚的话只有摩托车能开进去。

    苏元夫起初还不信,乡下还能堵车?但一个小时之后,许多人都不得不下车徒步而行,望着眼前的那人山人海,他才算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宜北更堵的地儿。

    简直寸步难行。

    好在等路堵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镇上了。往常的歌圩擂台都搭在山间,近几年政府出资打造文化品牌,才将舞台移到了镇上。此时整个小镇都被装饰过,节庆气息浓郁,望着这人海,苏元夫开始相信歌海这一词也不是虚的了。

    一路上,大家都被节庆的气氛感染着,笑容洋溢。姜菀菀看到路边还搭了美食街,看到有辆拖拉机的车头竟然哐哐哐地能炸出米花。新奇得不得了,立马去掰了几节,插在五指上和童茜两人互扮“九阴白骨爪”。

    大家都很开心。

    只有季翔和安越两个人一路无话。小镇被耸起的青山包裹着,底下街道行走的全是人。车辆已经卡在外面进不去。

    季翔和安越两人原本分开走的,但人太多,左右前后都被推搡一下,又将两个渐行渐远的人重新推到一起。在拥挤的人群中,手背时不时擦碰到。皮肤柔软,像是故意拿了把羽毛轻刷着。

    有几次对方的指尖都蹭到了她的手心,活像擦枪走火般。安越头皮微微炸得发麻,心跳到了嗓子眼。这种浅尝即止的触碰令人心猿意马。

    好似下一秒身侧的人就要伸手牵住她的,十指温柔缠住。

    第23章 二十三口 伟大的革命友谊。

    直到一股力道拽着自己的胳膊往旁边一带, 才终止了那似有若无的撩拨。

    “往里走走。”他淡声说。

    走到路边靠里的位置,周边就只剩下季翔一个人挨着她。季翔隔绝着人海,其他人撞到他的肩膀也毫不在意, 像是刻意要为她划出一道空间。

    到了赛场,岑冬莲之前填的那张报名表也早就交了上去。当地政府为了丰富民众的娱乐生活, 还设了好几个颇具特色的比赛项目, 而不单单是嘹歌比赛。苏元夫他们几个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

    岑冬莲给他们报的几个项目也挺适合年轻人的, 什么“听歌识曲”、“水上捉鸭”、“背篓绣球”,甚至还有非常接地气的扛米袋赛跑比赛。

    苏元夫指着一个名叫“永结同心”的比赛名问:“这怎么玩?”

    “哦。那是夫妻才能玩的,男的要背着女的跑个一百米来回, 谁赢了就能拿到奖品。”童茜刚看了比赛规则说明,然后看了眼他们这个团队,“我们都不满足条件,干妈没报这一项。”

    姜菀菀举着相机拍活动现场,看着镜头里的苏元夫笑,又把镜头晃到另一边,“苏元夫想参加可以找他旁边的那个大妈啊,听说第一名能领取两头大肥鹅呢。”

    苏元夫默默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体重近乎一百五十斤的大妈, 小白脸瞬间一黑:“…你是想让我死。”

    来做田野调查嘛,沉浸式学习很重要。节庆的氛围浓厚, 原本有点放不开的童茜都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比赛名,挑了个感觉比较简单点的参加——听歌识曲。

    突然号称自己是夜店小王子苏元夫当仁不让地要参加, 却发现曲库里放的全是红歌。

    生在国旗下, 长在春风里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苏元夫顿时羞愧无比,只听出了几首《团结就是力量》《唱支山歌给党听》和《走进新时代》就败下阵来了。

    而他的对手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大爷,虽然不会说普通话, 但是比苏元夫还多答了几首直接杀进决赛。

    姜菀菀憋着笑安慰蔫巴巴走下台的苏元夫,拍拍他的肩膀:“…想开点,我们的夜店小王子,你大爷终归还是你大爷。”

    苏元夫双手抱着脑袋哀嚎:“我他妈怎么知道这曲库里全是红歌啊。有一些我根本就没听过,我这10后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些40后50后。”

    “你滚吧,说你是70后都有人信。”

    苏元夫盯着她眼睛,一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白脸格外严肃:“姜菀菀同志,我奉劝你瞪大眼睛再说。”

    被内涵了眼睛小的单眼皮姜菀菀瞬间一拳过去,把苏元夫疼得龇牙咧嘴。

    童茜在一旁淡定地开口:“我觉得着跟几0后没关系吧,你看翔哥和安越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