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给你打电话吗?”

    “在那坡的时候,打过两次。”安越说,“一次是通知我她回来了,一次是让我回宜北,准备准备,然后出国。”

    “我靠,她这干嘛啊?她一回来你就要走?”

    安越扯着嘴角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得躲着她才好。”

    沈梨忽然觉得很难受,心疼地抱着她的肩膀。

    安越说:“刚你说错了一点。周末你妈也来过,我做饭的时候,看到冰箱里她买的菜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因为你的妈妈,就真的只是你一个人的妈妈。我们家不是独生子女的家庭,所以当张允琪一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了。她还有个标签,叫张允琪的妈妈。你说那么多二胎家庭里,也有人是把一碗水端平的,但是我们家就不太一样——”

    “她把所有水都端给了张允琪。”

    沈梨的心都沉了下来。

    假设现在安远照还活着的话,可能还会觉得即便张松菁不偏爱她,也有一个爸爸疼着。可是安越知道,安远照也是个以事业为重的男人,就算他不像张松菁那样忌讳那些东西,但是也会因为各种忙碌的社交、数不清的应酬,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她。

    “当年我爸走的时候,她把我接到纽约,我以为我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把我送到了洛杉矶。我还记得出发前的那天早上,我和张允琪一起吃早餐。我看到冰箱里有块草莓蛋糕,很想吃,就跟她说:我们偷偷吃掉它吧。张允琪觉得我很奇怪,说:为什么要偷偷呢?这本来就是妈妈买给我吃的啊。”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贼。张允琪能理所当然地把那块草莓蛋糕当成是妈妈全部的爱,而我却连碰一碰都不敢。”

    沈梨的鼻子酸得发堵,把眼泪蹭到她肩膀上,嚎得像个鬼,“难怪我当年在洛杉矶请你吃了块草莓蛋糕,你就哭成那个样子。早知道我就把整个蛋糕店都买下来给你了。”

    安越嫌弃地拍开她,突然笑了。想到季翔,嘴角又往下压了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说:“所以当时在那坡,我没忍住,也尝了一口……”

    那没有蛋糕的草莓。

    第29章 二十九口 那四个字。

    安越没想到这么快会遇到季翔。

    上次的痛经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这次回到宜北,安越想了想还是到医院做个检查。刚查完b超和hv,安越在等报告单, 正准备下楼买瓶水的时候,忽然看到楼道那儿站着一个人。

    男生颀长的身姿靠着墙壁上, 双手揣在裤袋里,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微微侧头过来。帽檐下的眼珠黑得发亮, 像是还残留着那天晚上下的雨,湿漉漉的看得人格外心头柔软。

    安越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但想了一下, 觉得他这会儿可能也不太想搭理自己。

    “身体不舒服吗?”安越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季翔摸了摸自己安然无恙的腮帮子,语气寡淡,“嗯,看看智齿。”

    安越“哦”了一声,准备离开。走下楼梯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眼神有些挣扎,“可是…这里是妇科。”

    季翔:“……”

    表情有点挂不住了。季翔调整了一下,身上依旧是那股又冷又拽的味道。安越看见他的棒球帽下压出一点碎发, 主动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嗯,应该是第一次来, 不太熟吧。”安越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 口腔科。”

    季翔嘴角绷直, 下颌线冷冰冰的,磨了磨腮帮子,才说:“那谢了。”

    “不客气。”

    安越垂下眼皮, 没抬头看他,但也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炙热的视线。她觉得季翔要是再这么看下去,她的心脏要负荷不了了。最后遭不住,先抬腿走了。

    买水回来后,她的b超结果也出来了。还好子宫内膜没什么大问题,估计之前经期的时候把自己折腾得太厉害了,没照顾好自己,什么冷的辣的都作,又不注意保暖。

    “第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医生问她。

    安越想了想:“应该是12岁的时候。”

    医生低头看她的其他指标,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架:“哟,那也好几年了。你这毛病应该常年积累下来的,之前来月经的时候是不是还可劲儿地吃生冷的东西。”

    安越温吞地应着,也不敢反驳:“嗯。以前生理期的时候不太懂事,还时常洗冷水。”

    “这就难怪了。”医生说,“趁着现在年轻,多调理一下,你宫寒挺厉害的,上次还疼得去打止痛针了吧?这针副作用大,我给你开点布洛芬回去吃,然后非经期的时候可以买些艾草泡泡脚。现在的小姑娘都金贵着,不好好疼自己,以后想要孩子了怎么办?”

    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唠唠叨叨的一大堆。还说这几天降温,让她多穿点衣服。

    “对了。在家的时候还可以叫你妈妈给你弄点益母草煮鸡蛋和酒酿鸡蛋汤,对调理痛经都有好处。”

    ……

    安越拿了报告单正要回去,忽然看到医院门口有个人在那里捧着腮帮子哀嚎,一阵一阵的,却又说不出话。扒拉在一个高个子男生上,哭得像个小媳妇,感觉像是渣男带着女朋友来医院堕胎。

    背对着,没看清楚是谁,只见头顶那儿有一撮绿毛特别惹眼。

    男生抽泣不止,话也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仔细听,依稀能辨认出他在骂些什么。

    “呜呜呜呜我他妈的,季翔你这个狗东西,老子疼死了。妈的,疼死了啊。”

    旁边的男生被他吵得耳朵疼,周围人不断,对着这两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季翔把人扯开,十分无奈:“你哭什么啊。”

    “拔的不是你的牙,你当然不知道疼了。”张鸣远气得发抖,一骂出来又扯到伤口,想捂脸又不敢捂。现在麻药劲儿过去了,他疼得龇牙咧嘴,口水止不住地流。

    季翔说:“你这智齿都长歪了,迟早得拔。改天我还不一定陪你来。”

    张鸣远怕疼,长智齿那会儿简直备受折磨,但又没那个胆拔。最近训练都受影响了,才不得不又动了这个念头。

    他含恨瞪着季翔,“那你为什么非得拉着我来这家医院,嗯?嗯???老子是拔牙又不是生娃,你还跑去妇科给我挂号。”

    正说着,口水又流了出来。季翔嫌弃地说:“注意口水,别吐出来。少说点话,你牙还想不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