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赵思危知道,他是将自己重新封闭了起来。

    童年时期那场绑架案,让他失去了至亲,更知道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但是他当时年纪尚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种境地,于是他故作潇洒,漫不经心地过了好多年。

    如今历经了一场同样的事情,伤疤被揭开,他故作轻松的伪装、内心深处的软弱,都被公之于众,而无论是站在他对面的许为昌,还是距离他千里之外的明磊,都在他被刀抵着脖子的时候,显得无动于衷。

    不,或许说,明磊是知道自己远水救不了近火,更是出于对赵思危和许为昌的信任,才放心地将孩子的性命全权交于他们手中。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明斯扬想不通。

    “多少吃点东西吧。”赵思危递了一包鸭腿给他,她不知道他的口味,但是她记得上次给他的那个鸭腿,他啃的很干净。

    不出意料的,对方没有反应。

    “真不吃?”赵思危偏了偏头,“真饿死了的话,回去怎么有力气跟你爸对峙……”

    “你都知道了?”明斯扬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思危话语中的信息。

    他的事情不可能被外人知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

    “陆屿都告诉你了?”

    虽是疑问的语气,却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效果。

    “嗯。”赵思危不置可否。

    关于别人的家事,赵思危一向是没有兴趣过问的,但当时的情况紧急万分,她此举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你跟你爸的事情我也不会插手去管,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解决就行,我一个外人,轮不到我说什么。”

    她此话是在给明斯扬喂定心丸。

    明斯扬闻言,懒懒地抬起了眼皮,瞥了她一眼,眼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其实,他应该感谢她的。

    毕竟以她这样一个低调到连对许为昌都不曾真正了解她光辉史的人,居然会为了救自己,而在张海华的面前,说出那样违背她本心的话……

    “我倒是宁愿你说些什么。”他说。

    ……

    玻璃窗外的稻田麦田、阡陌小道,在日夜交替中渐渐减少,等赵思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映入的已经是宽敞的水泥路,以及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您已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北京站……”

    他们是正午下的车,赵思危不仅要提着自己的行李,还要帮明斯扬提箱子,对方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活像一个挨了训斥的孩子。

    事实是,赵思危的确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孩。

    上一世在航天所的时候,家属大院里有不少的孩子,他们穿了漂亮衣服会洋洋得意地炫耀,挨了打后又会坐在家门口委屈地抹眼泪。

    个中场景,与现下的明斯扬如出一辙。

    由于明斯扬走的实在是太慢,赵思危懒得等他,索性自己先走在前面,不料过安检的时候,因为行李箱太多来不及拿,那箱子的手柄卡在了传送带与金属仪器的中间,任凭她如何拉扯,都扯不出来。

    “我来吧。”

    正手足无措时,熟悉而清润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是陆屿。

    对方轻轻俯身,轻而易举就将箱子从夹缝里取了出来,看似不费吹灰之力,比之她的生拉硬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赵思危赶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好衣襟,不让他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样。

    “谢……谢谢……”她接过了那个箱子,放在了身边那一堆行李上。

    陆屿看到那堆行李,不由得有些意外。

    “你出一趟差,带这么多东西?”

    话说出口,才觉得这不符合赵思危一贯的作风,又问道:“是他的吗?”

    赵思危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猜出来,只好点点头,“嗯。”

    “他的东西,他难道自己不会拿么……?”陆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却也看到了身后陆陆续续有乘客出来,他们似乎有些堵路,便又帮她将行李拿出了出站口。

    他只有随身的一个小皮箱,再帮赵思危分担一些,二人走的都很轻松。

    “对了,怎么只看到你一个人?年华他们呢?”赵思危环顾四周,都不见年华、周辉之一行人的身影,便心生疑惑。

    陆屿答:“他们打算在临水市多玩几天,我在这边还有事,所以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飞行员的训练量远比常人想象的大,因此赵思危并没有对这句话有太多质疑。

    火车站内,人头攒动,其中大多都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行色匆匆,唯独一人除外。

    那个女人是直接冲到赵思危面前的,如果不是陆屿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秒,赵思危的脸上就会多上一个手印。

    “陆婷生!你疯了吗?!”

    赵思危只觉得眼前多了一道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陆屿反常的低吼。

    她这才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一生的出众的女子正站立于自己身前,表情是与五官毫不搭配的暴戾,就像被一道乌云笼罩,毛都炸了。

    “我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陆婷生甩开了陆屿的手,粉格连衣裙的裙摆不断摆动着。

    她用食指指着陆屿怒吼:“你不是说你去临水市是有事吗?!那你怎么会跟这个女的在一起!”

    陆婷生感觉自己血气上涌,火气是止不住的想要宣泄,她自大上大学后,情绪比之过去已经稳定了不少,可是唯二的两次疯狂,都来自于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看上去攻击力甚弱的赵思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