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实地地,眺望远方。

    赵思危本以为这通电话会到此结束,但,向传军最后一个问题,却令她始料未及——

    “那你能顺带告诉我,你创办《揽月周刊》的目的,是什么吗?”

    ……

    也许是因为坚定了目标,在赵思危看来格外漫长的大学,转眼就来到了大四。

    在这四年的时光里,她保持着每天都去图书馆学习、每周看一本课外书并写下读后感的习惯。

    时间从她的每一行笔记、每一页书页中转瞬即逝,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满足感。

    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每一个晚上,她都会抬头看一看头顶的星空,一眼望去,与她上一世的仿佛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她始终记得,在显示屏上看到的星星,比肉眼看到的要多的多。

    临近考试,向传军传来的讯息少之又少,内容也几乎都是鼓励。想考他研究生的人并不少,为了保证公平性,以及检测一下赵思危的真实水平,他主动卸下了出题的重任。

    而明磊那边,更是捷报连连,《揽月周刊》成立的四年里,他带领一众创始人频频创造奇迹,赵思危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她首次创业、融合自己那听起来天马行空想法的周刊,会搏的如今这么大的市场。

    至于明斯扬与明磊的私事,赵思危也没有过问,她只知道明斯扬自那以后就沉默了许多,办起事来比之之前,也完全没了那副浮躁的样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赵思危享受着这难得的静闲时光,静静等待着不久之后的研究生考试。

    考试前半个月,赵思危的师姐甘默来找她。

    值此季节,北京已是深冬,鹅毛大雪铺了满地,校园里的树上都挂上了好看的雪霜。

    甘默今天穿了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颜色是她一向最喜爱的水蓝色,与一身白的赵思危并肩而行,更显得她夺目吸睛。

    “师妹啊,虽然这件事老师不允许我问,但我还是忍不住。”

    虽然比赵思危还要大上几岁,但甘默的性子俨然比赵思危欢脱许多,她用手肘撞了撞赵思危,对她问道:

    “你复习的怎么样?自己心里有多少把握?”

    这个问题,还是她临出实验室的门来赵思危时,向传军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问的,为的就是想通过最终的成绩来判断赵思危的水平,亦或者说,看看赵思危还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毕竟今年的出题人都是与他水平相当的同事,出的题目只会比他的难,而不会简单丝毫,他也想看看赵思危在面对难题的时候,能够以怎样一种心境去面对。

    懂得自己老师心理的赵思危,被甘默的这个问题弄的有些不知作何回答,沉默片刻后,她回答道:“还好。”

    一个中规中矩,有没有什么提示意味的回答。

    甘默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撅了噘嘴,也没有选择继续追问或者生气。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伸出了自己那只被冻的通红的手,亲切地拍了拍赵思危的肩膀:“那就行,不管怎样,我和老师都很相信你。”

    甘默说的真情实感,“说真的,当一位老师唯一的学生,那滋味儿……”

    说着说着,甘默就想起了自己被实验支配的恐惧,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别的导师门下都有几个学生,一届带着一届来,有任务那都是分工合作,不像她,什么工作都是跟向传军分工。每次都是她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做,那边向传军已经做完了,正背着手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最后还会叹一口气。

    甘默受够了被强者碾压的痛苦,迫不及待地希望赵思危能够加入他们这个小团队。

    “师姐,你这样确定不是让我更害怕去考?”赵思危笑着回她。

    二人行走的方向是饭堂,甘默曾经也是北航的学生,对于学校的饭菜,可谓是思之如狂。

    赵思危打算尽地主之谊,请自己这位师姐吃顿饭。

    二人说笑间,赵思危忽然感觉身后有一个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她回过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舍友,年华。

    只见对方正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愣是跑出了一身的汗,脸上的汗水黏连着头发,以至于赵思危立即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事才让年华这么慌张。

    “思危,不好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年华便已经出声大喊,赵思危心中不祥的预感顿起,甘默替她暗道不妙。

    “刚刚舍管阿姨找到咱们宿舍……传话说……你爸……你爸爸在家里摔倒了!”

    犹如一道惊雷自头顶劈下,赵思危连表情都来不及变换便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冲了过去,甘默将自己手中装有带给赵思危复习资料的包顺手塞到了年华手中,随后紧跟其后,跟随着赵思危的脚步往校门口跑。

    赵思危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跑回家的,只记得这条路平时光是搭公交都要半小时,记得那天的风很冷,冷的她的眼中干涩异常。

    等她好不容易跑回家,同住在大院儿里的一位大娘告诉她,赵丰年刚被几个邻居合伙儿抬到了三轮车上,正在往医院赶。

    大娘话音刚落,赵思危一个低头,就瞥见了自家屋口门槛上斑驳的血迹。

    以赵丰年的年龄和体质,摔了这么一跤无异于要了他半条命,到底是怎么摔得才会就这么多血?赵思危不忍再想,心中猛然凉了半截。

    适才追上来的甘默感受到了赵思危的情绪,便也没有多说,只将对方拉到大院儿门口,挥手拦了辆的士,直接往医院的方向赶。

    邻居们的速度远比赵思危想象的快,赵思危匆匆下车,赶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急诊”二字正闪烁着暗红色的灯。

    邻居们有的去缴费了,有的去填表了,赵思危站立于空荡荡的家属等候区,手搭上那冰凉的座椅,一个重心不稳,便贴着墙壁坐了下去。

    地板的冰凉透过层层衣物,被她感知,她却没有半分想要站起来的冲动。

    她无法想象没有赵丰年的日子。

    自重生伊始,她就知道这一世的一切都可以不必沿着上一世的轨迹、而是可以凭她的选择任意更改的。

    于是她就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个于她而言崭新的世界,她选择了自己梦想中的大学、开始创业、认识了许多有共同语言的朋友,正打算朝着自己的梦想大步迈进……

    可她却独独忽略了,那一直一瘸一拐跟在她身后,咬着牙成为她后盾的父亲。

    她总想着努力,让赵丰年过上好日子,享清福,于是她争分夺秒地学习、闲暇之余与明磊谈生意,丝毫不曾将时间分一些给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