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目光,黑灰色的翅膀,铺天盖地往里面飞去,它们的叫声中带着一种急切。

    仿佛是里面有食物。

    他还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夹杂着香烛纸钱的气味,蜂拥而至,阴暗的令人作呕。

    快跑,快跑。

    他耳边响起来父亲的声音,忍住一切情绪,他手脚并用,想要从胡同口钻出去。

    没走出去多远,他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老凤凰。

    老凤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满脸都是横肉,沿途过来的大太阳已经把她晒成了焦炭,和宋遇不相上下。

    这种乌黑让她看起来有点像是戏台上铁面无私的包公。

    然而除去黝黑的肤色,她在没有其他地方和包公一样。

    “滴答”一声,一滴血从老凤凰的头发梢滴落在地,印出一个花圈。

    在这小小的血花之中,藏着一个亡魂,此时正用漆黑的眼睛看向许墨。

    许墨背后发凉,觉得四周都有冷风袭来,现在不像是炎炎夏日,反而像是冬天。

    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家里的人都已经死了,所有人都被葬送在这三个人手里,连魂魄都剩不下。

    他后退一步,忽然拔腿就往后跑。

    老凤凰面无表情,放纵身上灵物追了出去,阴蛇速度极快,然而许墨速度比它更快。

    他没有跑,而是奔出去一头将自己给撞死了。

    脑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很快,他就仰面倒下,脑门已经凹进去很大一块。

    临死前,他想的是自己那天晚上尾随着宋遇,看到的情形。

    那个怪物,浑身都是嘴,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妹妹。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旅途

    如果被怪物所吞噬,不仅仅会带来死亡,甚至连魂魄都留不下。

    一切都会化作虚无。

    一道影子从尸体上升起,眨眼之间就飘荡进了黑暗之中,四周不断发出血腥味和令人心惊的声音。

    老凤凰没有继续追下去。

    魂魄是世上最轻的东西,它们随心所欲,一个念头,就能够跑出去十万八千里。

    随着时间流逝,鬼魂自身的意识消失不见,它们就会化成黑暗中的一部分。

    万澜宗和魖站在血泊之中,听到跑了一个之后,都没有当回事。

    魖脱去黑衣,将自己瓷白色的身体展露在月光下:“他们真的能有那么聪明,拿到我们想要拿到的东西吗?”

    万澜宗非常肯定的点头:“当然能,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做那只黄雀就够了。”

    魖将手指头蘸上血,塞进嘴里品尝:“希望不要大动干戈。”

    万澜宗抱着手:“在去敦煌郡的路上,我曾经留下过一个东西,如果他们遇到了,说不定会直接转向我们也不一定。”

    话说到此,他就不再说了,至于留下的是什么东西,他也懒得告诉魖。

    在他眼里,魖也是个瑕疵品。

    凤翔府的夜晚,并没有传去其他地方,宋遇六人用最快的速度进入了肃州。

    眼下他们走的是一条山路,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接一片的山脉悬崖,这些山峦重重叠叠,上面却不长树木,全都是露在外面的岩石。

    这些岩石全都是鲜艳的红色,深浅不一,在晚霞的金光之中相互辉映,灿若明霞。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如此,石峰叠着石峰,山崖勾连着山崖,一片朱丹之色。

    就连土地都是红的。

    这里没有凤翔府热,在经历过凤翔府的火炉之后,这点热不算什么。

    顾北奇看了一眼元保保夹带在信里的路线图:“走错了。”

    这地方很容易就走错路,所有石峰都是斑斓一片,岔路又多,一不留神,就走错了。

    宋遇对着贺神啧啧两声,一边吸溜着不多的水,一边感慨:“结巴,你不是这地方的老熟人吗?”

    贺神立刻为自己辨白:“我、我没走过这里,再说——就是当地人,也、也会迷路。”

    宋遇塞上水囊:“那你以前怎么走的?”

    贺神脸色一红,很是窘迫:“有、有人送我。”

    宋遇好奇道:“什么人送的你啊?你早说啊,给我们带个路多好。”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哪知道话音一落,贺神就窘迫的要从地缝里钻进去了:“就、就不告诉你。”

    苏勉拍了拍棍子:“那你告诉我吧,我想听。”

    贺神这一路上和宋遇打架就没赢过,这两个人双贱合璧,他压根就不是对手。

    见苏勉拍棍子,他只能蚊子似的哼了一声:“我、我是被押送来的——做飞贼被抓,判流、流放,一、一路上都有——官兵护送。”

    宋遇一楞,随后放声大笑,抹去眼角泪水,她上气不接下气:“还真是有人护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