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骗你。”男人拉起他的手,将他手背贴在老脸上,依依辩解:“虽然我们认识是大学时的事,但我很小的时候就预料到,我未来的那个人,一定也在天上。”

    “在天上?死人才在天上。”尧青缩回手,托腮眺望远处。

    “有句诗怎么说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刘景浩拍拍胸脯,自卖自夸地说:“我可真是才气侧漏。”

    “刘景浩,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喃喃声里,尧青的声音忽冷忽热。

    “你为什么选择在天上飞?”

    这次轮到刘景浩问。

    尧青收起笑意,语气平淡,“我没有你那么五彩斑斓的飞行梦,也没有蛋壳飞船、超人披风。我当初选择做空乘,完全是因为听同学讲,这一行工资高,薪水多,辛苦是辛苦,但一想到可以早点还完家里的债,就觉得累点也无所谓。”

    刘景浩蓦地沉默了,每一次轮到尧青成为谈话的主角,气氛总会急转直下。

    尧青说:“你有过大年三十被讨债人堵在门口,连吃包饺子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的经历吗?那时我家最值钱的就是一台36英寸的大彩电,他们冲进来,合力将大彩电抬走,从那年起,我就没有看动画片的习惯了。”

    男人蠕唇不语。

    “为了维持生活,我每年暑假都会陪我妈去街道口卖冰棍。一辆小推车,挨家挨户推销绿豆汤。我举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冰镇绿豆汤,一块五一碗。我经常遇到心善的叔叔阿姨,看我可爱就多买两碗。那是这张脸给我的最大的便利。”

    “阿青……”

    刘景浩略有动容,忘记头上还搭着染发膏,他早将染发这等事抛在了九霄云外。

    “从前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我不知道……你小时候过得这么辛苦……”

    “是不是连都你以为,我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男人轻蔑地“呵”了下,目光转向别处,“或许真有几分姿色,于我而言,不过只是用来掩盖伤痛的面具罢了。”

    “他们看到我这张富贵盈门的脸,会觉得我来自一个不错的家庭,我小时候肯定过得顺风顺水,否则不会养成这一身刁钻古怪的清高。他们都夸我,努力,好看,上进,是标配的理想男性,却不知道,理想的背面,是难以描述的残缺与自卑。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不就是想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中,寻找到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温情吗?”

    “可……”男人顿了顿,抬眸看了眼旁边人,眼底微泛起红,“可我时常觉得,人生的底色就是残忍,我插翅难逃。”

    倦鸟掠过天际,哀鸣不绝。男人站在逆光里,沉默如山。

    “走吧,我替你把它冲掉。”

    尧青放下书,指了指脑袋,光顾着聊天,差点就忘了刘景浩的头发上还沾着染发膏。

    男人没说什么,乖乖跟着他进屋。他将头伸在莲蓬头下,尧青为他试着水温。

    “烫吗?”

    “有点。”

    “这样呢?”尧青调了调温。

    刘景浩说:“可以。”

    温水汩汩而动,尧青将五指插入男人发间,从耳廓由前到后,一寸寸揉搓着头皮。

    雾茫茫的水汽搅动着染膏的清香,将玻璃墙附上一层薄霜。

    刘景浩将手捏在不锈钢把手上,看向盥洗台上的镜子。

    尧青半躬在他背后,将打好的护发素抹在发尖上,动作娴熟地替他将每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我发现你总是爱盯着我看。”

    尧青一边打着泡沫,一边朝镜子笑。

    “好多次了。”

    刘景浩将头低下,音色不卑不亢,“你不也总是爱偷看我?”

    “其实有时不说话也很好。”

    尧青重新打开莲蓬头,试了试水温,确认无误后才将它淋在男人的头上。

    “只是看看,看一看,也没什么关系的对吧?”

    “嗯。”

    刘景浩莫名想抱一抱某人,嘴边万语千言,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想,你我沉默着对视,就是在互相赠送对方,片刻的生命啊。

    第38章 赴约

    “各位乘客大家好,欢迎乘坐中国长阳航空公司由上海飞往荆川的ul2584号班机。飞机即将提高飞行高度,请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是否扣好。为防止意外发生,请配合各舱乘务收起您的桌板,暂时不要离开座位。洗手间将暂时关闭十五分钟……”

    ……

    ……

    “师父……”

    尧青刚放下话筒,高露洁挑起帘子赶了过来。

    “a3点名要见你,他说他姓章。”

    尧青极短暂地愣了一下,接过高露洁递来的名片,探了眼前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