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开灯,唯一可见的明亮便是那片皓霜似的月影,亮堂堂一片,将两人的眉目照得愈加煞白。

    “你就有”男人将泪抹净,转过身去,声音几近颤抖,“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可是你今晚在巷子口,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觉得你会离开我”

    “你又胡思乱想了。”刘景浩抱了抱他,“你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难过?”

    “我怕你会走”尧青睁大眼看他,彼此鼻息相近,男人的心跳声如雷。

    “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要离开我。我怕极了你那副冷冰冰的眼神,你看着我,一个字也不说。你让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哪里出现了问题,我不得不从头到尾审查我自己,我怕我怕我们过得太快乐快乐到得意忘形,连你离开我都察觉不到”

    “你怎么这么傻?”

    刘景浩摸了摸他的头,门外响起一阵窸窣声,是威士忌。

    它摇头摆尾地出现在了门口,似乎意识到此处氛围的压抑,愣是站着没敢进。

    刘景浩朝它招了招手,它扭头跑了。

    尧青止住泣声,信誓旦旦地对男人说:“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刘景浩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目光坚定,“不会。”

    “我太没安全感了。”尧青将脸贴在他胸膛上,气息微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是挺烦的。”刘景浩咧嘴一笑,替他把唇上一点多余的鼻涕用手抹掉,“但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尧青半哭半笑,“我就知道你会嫌我烦。我就知道会这样。我猜到了。”

    “你需要爱。”刘景浩满是疼惜地看着他,“阿青,缺爱没什么好丢脸的。你不必有什么负担,也不用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你很好,你没有问题。”

    “那你会变成老鼠飞走吗?”尧青轻轻张嘴,四目相对间,心绪涌动。

    刘景浩摸不着头脑,“老鼠没有翅膀,不会飞。”

    “是啊,老鼠不会飞。”尧青低下头去,幽幽地叹气,像是一座枯朽的钟摆,“乌鸦也不像写字台。离开和爱一样,有时是不需要理由的。”

    次日尧青很早飞了趟西安来返,下了机没回刘景浩家,而是拎着半斤排骨回了趟自己的家。

    他和尧桂玉的家。

    这些天忙着收拾刘景浩那边和工作,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自己妈,尧青心中愧怍,便想下厨给她做顿好饭。

    洗淘米水的半会功夫里,他想起刘景浩今天排休,一个人带着狗在家,估计也是随便点份外卖应付一下。

    于是就想着把他喊过来,也好给自己搭把下手。

    最根本的是,他有些想念刘景浩做的饭。

    接到电话的刘景浩二话没说同意了,去之前去了趟山姆超市,带了两盒红丝绒蛋糕。

    结账前想起某人前几天提到过一嘴麻薯包,又去甜点区扫荡了一番。

    进尧青家门时,男人手上提满了重物。

    “来了?”

    尧青给他开门,隔着防盗门瞧男人的脸,似乎并没受自己昨夜的哭诉影响。

    原来又是自己想多了,倒是今天在飞机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总觉得丢脸。

    刘景浩自个儿进屋换了鞋,俯下身,将脸抻到尧青嘴边。

    “亲一下,”他说,“以后每天都要亲一下。”

    尧青看了眼尧桂玉的房间,护工李姐正在给老人家按摩,客厅里就自己和刘景浩。

    他怪难为情地啄了某人一口,手拽着围裙说:“怎么还是昨天的衣服?”

    “什么?”

    “我说你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尧青唉了口气,进屋里拿了件自己的t恤甩给他,“穿我的吧。”

    “啊------哦”男人痴痴接过,套上之前放鼻子前闻了闻,香香的,果真和自己这样的“臭男人”不同。

    “等吃完带你去个地方。”刘景浩靠在门上,看尧青在灶台前剥蒜,“我今天忙了一上午,就为了给你个惊喜。”

    “你又搞什么鬼把戏?”尧青埋着头,声音不卑不亢,“我飞了一整天,你连个消息也不发。到饭点了知道过来蹭饭,也不会搭把手,就看我一个人忙?”

    “郎君息怒。”刘景浩学古人作揖,嘻嘻哈哈地将某人手里的蒜接了过去,“夫君这厢就为郎君洗手作羹汤。”

    “戏精。”尧青瞥了他一眼,扑哧一声,自己先笑了,“罚你今天洗碗。”

    “今天这茄子烧得不错。”

    饭间李姐对跟前那道酱爆茄子发表真知灼见,“这酱爆茄子啊,最难的过油和调汁。过油吧,你得掌控好火候,火大了,油温过旺,茄子被炸成了黑糊,火小了,没准里头还夹生,咬起来脆脆的。”

    “您说得对,今天得感谢这位刘大厨。”尧青放下吃到一半的碗,横眼看了看刘景浩。

    他正往碗里倒着紫菜蛋汤,听到尧青在cue自己,立马漾起一脸憨憨的笑。

    “哪里,还是你食材选得好。”男人三下五除二便刨完了一碗饭,起身要去添,“我看最近啊,天气蛮好的,可以带咱妈出去多转转。”

    咱妈。

    尧青举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跟对面的李姐相互一望,默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