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替他拖着行李箱,拦下一辆出租,一气呵成地坐了上去。

    尧青坐在后座上,举目望向航站楼外零丁闪烁的信号塔,神色迷惘。

    “龙龙,现在几月了?”他明知故问,明明看眼手机就能知道的问题。

    王龙说:“傻师哥,已经快二月了。”

    “二月?”尧青拈指一算,“再过个十几天,是不是就要过农历新年了?”

    “是啊。”王龙用力点了点头,掰着指头计划道:“我已经想好了,今年过年,我要和师哥一起过,我,你,李姐,还有阿姨,我们一起包饺子。这趟北京,估计年前就能结束,到时候回荆川,师哥就等着升职邮件就好啦。”

    “哪有你说得那么确定?”尧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挑眼扫过后视镜里那张明艳的面孔。

    这次不同上回来北京,这次尧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势必要在这次考核里大放异彩,拿下洲际的晋级资格。

    王龙默了半晌,见男人盯着镜子,不忍试探道:“师哥那个谁也在北京来着。”

    “嗯。”尧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仿佛真的在提及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那师哥”

    “让司机开快点吧。”尧青望了他一眼,眸里划过一道显而易见的恍惚,“我有点累了。”

    两人同下榻了一家酒店,就住彼此隔壁。

    尧青一放下行李就见王龙拿了吉他来敲门,他早就对尧青说,要给他弹自己刚学会的几首情歌小调。

    尧青举着杯,静静看着男孩信手拈起吉他弦,轻歌曼语从眼前人嘴中飘出。

    悠悠一瞬,他想起上次在北京,中秋那夜,某人站在后海边,为自己颂歌一曲的场景。

    那晚的风极醉极香,人忽近忽远,空灵夜色中,一切美好到近乎失真。

    那时的他很好,自己也很好,他们都很好

    很好地存在着。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怎么样了。

    早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一个多月前,航司大小群里都在传选调北上的事。

    其中一部分人是被迫调职,其中一部分人是自愿申请。

    以尧青对他的了解,他怕是忙着要离自己越远越好才是。

    他估计早已恨透自己了吧。

    十年坚贞,败给一朝情变。

    自己总抱怨他人人心易变,其实自己何尝不是那个手执屠刀的人?

    可是那又怎样,只要受伤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管他是谁。

    只要自己好好的就谁也碍不着谁了。

    男人一想到此处,胸口不由得胀痛几分。

    趁王龙试音的功夫,他进洗手间冲了把脸。

    再看时间,该吃晚饭了。

    “我听说蜷川这个月在北京有展。”

    简单家常的粤菜楼里,王龙一边舀着奶玉蛋黄羹,一边刷着大麦网。

    “什么蜷川?”尧青抿着橙汁,划拉着微博,跟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王龙说:“师哥你忘了,蜷川实花,你以前最爱的一个日本摄影师。”

    “是吗?”尧青划了划屏幕,王龙认得,那是下拉刷新的动作。

    某人像是一直在翘首期待着什么。

    王龙笑着去抢他手机,“师哥在看什么,给我也看下。”

    “哎你给我……”尧青忙将手机从王龙手里夺了回来,幸而他动作快,不曾让王龙看到什么。他向后一撇,旋即掐灭了手机屏。

    “师哥……不去看看他吗?”王龙低头喝着汤,适才的欢腾奇趣全都没了,两只眼睛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湖。

    尧青气息渐敛,“没什么好看的。”

    “师哥就不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吗?”王龙抬眸看了他一眼,给自己喂了口汤,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可是听说,他回北京以后,没多久就提离职了……”

    对面人的筷子明显一凝。

    “离职?不是说只是选调吗?”尧青故作轻笑地笑了笑。

    “我也只是听说。”王龙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师哥放心,高层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放他走。培养一个民航机长的成本至少在两百万以上,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他金盆洗手?说是准了他无限期延长假期,薪水照发一半,停职留看——”

    某人的眸子悄而一黯。

    “还听说他……已经很久都没执飞了。”

    吃完饭,天簌簌地飘起了碎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