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意思。”刘景浩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两只手好沉,他不得不将盒饭先放到地上,“知道你事事都求圆满,事事都求公平,现在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那么就不留你吃饭了。”

    “不留我吃饭,那为什么还不加鱼,不加香菜。”尧青看着他,踏上一阶,对着他的脸喃喃道:“老刘,你是真老了。”

    “你也老了。”男人微微将头偏开,“也没有从前好看。”

    “我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尧青勾起一笑,惘惘道:“谁又比谁好过到哪里去?”

    “我已经很久没去长阳了。”刘景浩稍缓了缓面色,“医生说我妈脑血管里长了个瘤,怕是捱不到年底。”

    尧青踏上去,拂了拂肩上的雪。

    “我确实在她身上关注得太少了”男人往旁边看了几眼,强忍住哭腔道:“尧青我感觉自己也快要死了。”

    “阿姨自己知道吗?”尧青给他递纸,两人往里站了站,不至于吹到太多的风。

    男人低头吧嗒吧嗒掉着泪,气息幽微,“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跟我爸还有几个舅商量了一下,打算瞒着,至少让她走之前不那么辛苦。”

    尧青情不禁地拽紧了拳头。

    “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看着倒计时,等着亲人死去的感受吗?”刘景浩抬起眼,红通通地看着眼前人,“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被一点点掏空,每一天活得生不如死”

    “你别多想,现在医疗这么发达,阿姨肯定会没事的。”

    尧青不擅安慰人,也不喜别人安慰自己,每到这种时候,他舌头就跟打了结一样,只会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屁话。

    刘景浩吸了吸鼻,又擦了擦眼角,恢复正色道:“这次回来也不全是因为你,真的,尧青,你不用把自己想得很重要。”

    “我知道。”尧青低头笑笑,“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你心里很重要。”

    “我妈手术后一直在问你,整天问我,小尧来了没,小尧来了没”男人薄唇微颤,仿佛像是扭曲挣扎了许久,才准备说出这句话,“我猜她应该知道了我们俩的事,但不确定她知道多少。”

    “所以呢?”尧青平静地看着他,想替他将一根垂下来的刘海挽上去,可现在的身份不尴不尬,自己无权去触碰他分毫。

    男人说:“我只能应付着说你忙。”

    片刻无言后,刘景浩又说:“我没想到你会来医院。”

    “我也没想到我会来。”尧青盯着他的脸,看他仍有心事的样子,不忍主动问道:“有话可以直接说,再不上楼,盒饭都要凉了。”

    “我想麻烦你陪我演场戏”刘景浩略含希冀地瞥了他一眼,“别让我妈看出咱俩分手了,好不好?”

    尧青咳嗽了两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原本水到渠成的事,现在却要用“演”,果真时也境也,兰因絮果之下,虱子爬满华袍。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男人放弃挣扎般地摇了摇头,拎起盒饭往门里走。

    “我答应你。”尧青双手插兜,朝前面回,“我答应你,但是要付我工资。”

    男人半回过头,“多少?”

    “按横店群众演员的均价算。”男人快步跟上他,眼神淡漠,“按天计费,演一天,一百八。”

    “太贵了。”男人说,“一百五。”

    “包吃住吗?”尧青问。

    “可以包。”刘景浩将头转过去,“如果你不嫌我家床小的话。”

    “我考虑一下。”尧青先他一步,迈进电梯。

    “要考虑多久?”刘景浩摁下电梯层,用余光静静观察着某人的脸。

    “先带我熟悉下工作环境。”电梯门即将关闭前,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拖欠薪水的话,我可是要申请劳动仲裁的。”

    男人双双回到病房,众人都饿得肚子咕咕咕叫。

    除了刘景浩父亲、刘景婷和姜姨,病房里又来了好些个亲戚来探视。

    尧青帮刘景浩一一将盒饭分发出去,到最后才想起没拿自己的那份。

    正寻思着回头随便楼下买点应付着,结果男人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一半,匀到了一个干净的小碗里。

    没有香菜,没有鱼,合着是刘景浩留给自己吃了。

    两人蹲坐在楼道口,刘景浩最近烟瘾大,吃饭时也烟不离口。

    一口饭,一口烟,这是他最近难得放松的时刻。

    尧青安分地坐在楼梯上,一小口一小口舀着饭菜。

    他吃饭慢,一口米粒子要嚼二三十下才往下吞,尧青才吃半碗,某人就已经扫荡完了他那半份盒饭。

    “别抽烟了吧。”

    沉寂里,尧青的声音清汤寡水般地回荡在楼里。

    男人下意识一顿,很快掐灭了烟。

    “说了很多次了,少抽一点,少抽一点不会死的。”

    男人低头不语。

    “当然我现在管不到你”尧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现在的身份,恍惚改口道:“你想抽的话,随便吧我去里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