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很快也“拍了拍”他,还发了个狗子中毒的表情,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像极某人喝醉时,吐着啤酒沫儿的样子。

    “丹尼尔刘拍了拍qg并叫了他一声儿子。”

    “qg拍了拍丹尼尔刘并叫了他一声爸爸。”

    尧青:?

    ……

    孤窗照冷月,尧青第三次推开主卧的门。

    难得的是,女人并未睡去,而是虚睁着眼,静躺在床头,一派岁月安详的样子。

    尧青没忍住,走进去,唤了声“妈”。

    女人机械地偏了偏头,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般,整个身体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

    “你过来。”她冲尧青招手,罕见的温和从容,像个正常人一样。

    尧青轻轻走过去,坐在床头,握住女人的手,“怎么了妈?”

    “跪下。”尧桂玉一声令下,眼前人微微一愕。

    女人复又强调,“跪下!”

    尧青折下双膝,颔首跪在了床前。

    “你从小到大,我是说从你爸走了之后,只让你跪过三次。”尧桂玉撑在床边,极力从床上坐起,眼神尖锐,“一次是你逃学,说要去香港找你爸;一次是你瞒报志愿,一心要读艺校。一次就是今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跪?”

    “不知道。”尧青将头抵在胸前,手指微蜷。

    “你以为你妈我糊涂了,分不清事了,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就这么急哄哄地把我送进养老院?!”女人抡起枕头,抬手砸在男人的头上。

    尧青只觉脑袋嗡嗡嗡直响。

    “我没有”他颤声辩解,忍住寒意从脚底延向全身。

    “还撒谎!”女人抓起一沓折页,重重地扔到了男人脸上,“这些又是什么?!”

    尧青拣过一张,垂眸看去,这是他过去这些天搜罗的疗养院资料之一,也刚好是他准备送尧桂玉去的一家。

    “这么多年,我把你带在身边,以为你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不同。”女人咽泪哽呜,“现在看来,你跟他一样,都是始乱终弃的人渣!”

    “我没有!”男人摊开折页,跪行上前,“妈你看,这不是养老院,这是疗养院。它们不同我也想照顾你,可是我能力有限我你”

    尧青越说越无力,一股无形的力量扼在喉间,他有苦难倾。

    “你别说了。”女人冷冷甩开他的手,侧过身去,不再正眼看他,“你要送就送吧,我就当没你这么个儿子。”

    “妈”

    “别叫我妈。”女人扯过被子,背影一动也不动。

    “妈”男人又扯了扯她衣角,像小时候一样,他只在最无助时才会求助女人,“他已经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妈”

    “是你不要的我。”女人微微一怔,无情撇开男人的那只手,扯过毛毯披在身上,“是你,你跟你爸一样,都让人失望透顶。”

    第65章 新年

    年终底难得放晴,雪色将融,一连数日艳阳满天。

    尧青行动力超前,不出一周,就快刀乱麻地把尧桂玉塞进了疗养院。

    交完头三月费用的那天,刘景浩陪他与院里的财务一道进办公大楼打印收据,出来时,院落里梅花绰绰,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生机的气息。

    尧青捏着一沓单据,脸上并没有一丝喜悦。

    男人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

    从出门时就没见他跟尧桂玉说一句话,母子俩像是积着怨,彼此都隐忍不发。

    尧青在前面梗着腰说:“会不会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男人如诚道:“阿姨只是一时的气,想明白了就好了。”

    尧青回想起母亲让自己下跪的那晚,恍惚是一场癫乱扭曲的迷梦,那晚的泪没有白流,反而使自己更加坚定了要把母亲送进去的决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连年也没过,就把我妈送到这里来吗?”尧青微微一笑,却不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笑容无一都逃不开刘景浩的双眼。

    “除了什么为了我妈好这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得不承认,送她来这里,我有我自己的私心。”

    有风渐起,将尧青的刘海吹得略有些乱。

    男人站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为他拂去头上的梅花花瓣,一语不发。

    “我太听话了。从小到现在,我努力恭从、隐忍,总把自己排在所有人的后面。”尧青盯着刘景浩的双眼,神色淡淡,“我觉得这样大家就会喜欢我,爱我,但后来发现,其实不喜欢不爱又能怎么样,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理解你。”男人宽慰一笑,一脸温和地看着他的眼,“我并不觉得你这样做有任何问题。”

    “我只是尽力在所有人能好好地的情况下,满足自己心里那么一丁点儿的自私罢了。”尧青握住男人伸来的那只手,眸色坚毅,“我就是不想照顾我妈,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个疯女人又吼又叫,不想一楼一楼把脸都笑酸了给邻居赔罪,不想每次都有人在耳边提醒我在香港有个生死未卜的爸这些话我以前从来不会说,也从来不懂得拒绝和反抗,可是现在,我要说不,我就是不喜欢,讨厌,不想做,烦,我居然二十七岁才明白,原来为自己多想几分的感觉这么畅快。”

    “这才是我爱的你啊。”男人神色莞尔,“有喜好,有厌恶,会大笑,也会大哭,会骂人,会暴走,七情六欲框不住你,这才是最真实的尧青。”

    “那也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