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让你跟过来。”郁云阁堵人向来有一手,“既然来了,说说怎么回事?”

    曲闲最佩服他这点,跟景玉危大摇大摆横在东平城,像背后有二五八万撑着似的,实则毛都没有,就这样还丝毫不虚,哄得余怠等人都以为他有千军万马。

    “余怠派人跟踪你们呐,还让人去查你那位美人。我要不让人拦着,你和那位的真实身份这会儿该摆在他面前了。”

    说到底还是时间仓促,没能做到万全伪装。

    郁云阁哦了声,意料之中:“林家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林老头知道你不简单,追着林藏问你是谁。”曲闲这一晚啥也没干,光跟着林家祖孙听墙角了,“我看林藏也是个脑子有泡的,一句真话没有,光和他祖父满嘴跑毛驴,说不久后能和郁家强强联手,让他祖父等着看。”

    以郁云阁对林藏的数面之缘了解,这是那疯狗能干出来的事。

    “他越是这么说,他祖父怕是越感觉到危险,不能按原计划了。”郁云阁当机立断,“现在就去林府。”

    曲闲也反应过来:“我让人在那盯着,稍有不对劲就下手。”

    真被发现,恐怕也是林老头有意为之。

    郁云阁要亲自走这趟,对一声不吭的江开嘱咐道:“等会看着他点,注意别丢了。”

    “什么,去林府还要带着他?”曲闲大惊失色,俨然没想到这妖妃功力深厚至此,能让郁云阁走哪带到哪,魅惑的本事未免太厉害了些。

    “怎么,你要对我说有他没你,有你没他吗?”郁云阁跺了跺脚,怎么觉得东平城一夜变冷了。

    夜空的云层厚得惊人,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思,他品出些不祥来。

    “这天像要下雪了。”

    他的低声被曲闲听见了,曲闲含着忧愁道:“若是这时候下雪,人怕是更不好活了。”

    大雪一下堆积成冰,天冷得人手脚麻木,没吃没喝深夜冻死的将不计其数,待暖阳重新照在东平城,惨状不忍直视。

    郁云阁鼻头微酸,在天灾人祸面前,底层人的命便如蝼蚁,当真苟且都不得生。

    南川的腐烂从王室到朝堂再到各大城的县官,说是人生来平等,可这些手握重权自以为上等人的东西硬是靠手段划分个三六九等,不管寻常人死活。

    郁云阁没有比此刻更希望剧情能按原著走,又怕操之过急让景玉危偏离主线,反倒让旁人如愿以偿。

    “我们能等,他们等不了了。”

    曲闲收起玩笑心思,借着月色和神色冷凝的郁云阁对视:“他们不能再等,太子殿下该明白得民心,才能得天下。”

    郁云阁无法替景玉危做决定,他嘴唇微动,便听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孤明白。”

    曲闲倏然抬头看过去,脸色比月色还白的景玉危如棵青松般站在不远处,浑身得天独厚的贵气不容忽视,他表情坦然,丝毫没有偷听的尴尬。

    “孤的人今晚会动手。”景玉危看向郁云阁,眼里的温柔中有几分歉意。

    郁云阁懂了,被他借郁家商铺的名声去了余怠的府邸,确认那所谓圈钱组织里的人是不是都在。

    无一遗漏的情况下,便会被一网打尽。

    他突地笑了下,这有什么好感到抱歉的,他本意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带人过来。

    曲闲照旧觉得他家楼主无药可治,被迷成这样,不知定下的去潮州计划能不能顺利实现。

    “事不宜迟,走吧。”郁云阁说,他心底隐隐觉得哪不对,要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城主府书房内。

    余怠听完管家一字不落的转述,转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心里沉甸甸的:“照你这么说,他愿意知无不言的告诉我们所有事,只为换取自由?”

    “是,我试探过,他经此一事,看开了许多。”管家说,又见他难安似的走来走去,“大人,我们与梁溪断了联系快十日,不想办法自救,会被困死在这。”

    余怠心里有数,本打算做完这最后一票带着夫人跑路。

    现如今将郁云阁拉入伙后,他又动摇了,想要赚得更多,万一郁云阁手里的人脉能助他们盘活南川和燕国的发财之路,那这里的‘老百姓’想要多少都有,相信只要给的甜头够多,有些人不会介意分饰两角。

    “这次你派人亲自去送信,让他带好水和干粮,务必将信送到主人手里。”余怠说,这是他能做的最后尝试。

    他对郁云阁的身份仍然心存疑虑,为将来发展,勉强一用。

    但他要在主人那给郁云阁挂上名,以此好寻仇。

    让余怠惊喜的是管家还没安排好,就有梁溪的消息送到了手里。

    那信不多,却够惊天霹雳,以至于余怠看完大惊失色,连声让管家备马,他要走一趟林府。

    管家不明白他为何催的那样急,将人扶上马的时候还很焦心地问了句:“大人,没事吧?”

    余怠眼里泛着狠,阴仄仄道:“能有什么事?就是开门时候没掐准时辰,引狼入室罢了。小问题。”

    甭管这匹狼多大,想干什么,进到东平城内,是狼,也得给他像条狗一样坐着!

    余怠挥动马鞭眨眼消失在府门口,徒留下管家面露忧虑,急得上火。

    另一边郁云阁一帮人飞檐走壁,略过无数屋顶,在层层白云渐渐染黑前抵达位于富人区最中央的林府。

    从半空中看去,林府地理位置优越,前不占山,后不沾水,左右邻居相隔数里,其内四进四出的院落,绵延叠起的亭台长廊环绕,端的是辉煌壮阔,夜色下烛光明亮交错,依稀能看见假山流水,绿树成荫,俨然是个小型村落。

    这等规模的府邸修建起来耗时耗力耗钱,东平城仅此一户大的,却有好多处价值不菲的小的。

    景玉危想到这些年东平城这片缴纳的税收,心底又是一片凉意。

    越是看着东平城扩大的精美住宅,越是无法想象被捂嘴的老百姓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