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能知法犯法!”余怠大声道,他很清楚自己行事有多小心,根本不会给人留证据的机会,“真被查出来,殿下能承受住王上的怒火吗?”

    “他的怒火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更重要?”景玉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这里天高皇帝远,孤先将你杀了,赢得老百姓称赞,再利用民心回梁溪赎罪,你猜孤会不会被罚?”

    余怠噤声。

    这没办法赌,近两年景江陵变幻无常,很难琢磨心思,他不确定景玉危这手下去,是不是自己死无意义。

    最主要他不想死。

    “孤听说景弍辞出手很大方,宁愿自己少拿点,都要让你们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景玉危慢条斯理道,没了笑容的脸庞显得很为寡情,话音皆是不近人情,“你真以为他在为你们考虑?景弍辞的书房里有一份账本,里面记录着为他敛财的每位官员收多少贿赂。”

    景玉危说到这轻轻撩眸看着眼神轮转的余怠,翘起唇角:“你说他没事记这个做什么?”

    这话让余怠想起前两年被景江陵砍头的东平城及洋河城的两城巡抚,就是以贪污腐败为由没了的,他正是在这时机成功上位,一跃成东平城的县官,为景弍辞卖命。

    “孤记得那一年国库入了好大一笔银两,父王同孤说是抄掉个贪官的家。”

    景玉危起身走到垂首的余怠面前,蹲下和他平视:“这两年国库日渐亏损,父王脾气急了不少,平时下了早朝就和蕉公公说,朝里不能没钱,没钱寸步难行,他也不知道怎么弄。于是,孤给他提了个建议,派人查查偏远地方的官员,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被意外收获到的余怠咽了口口水。

    “父王对贪官零容忍,一旦发现必死无疑,哪怕他知道你是景弍辞的人,也不会心慈手软。”景玉危用最温柔的腔调说着最残忍的话,唬得余怠抖了抖,“知道你的前任为何会被抄家吗?”

    余怠自然是知道的,在上任前就委托朋友四处打听。

    “太贪了。”

    余怠内心的话和景玉危的声音重叠:“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点没关系,贪过人能忍受的境界就别怪有人要打你主意。此时的你和你的前任仿佛走上同条路,只不过,你还有选择。”

    风从门外吹进来,混着雪水的寒冷打在余怠后脖颈上,冰得他打了个彻骨激灵。

    “别怕,你不愿意说,孤不逼你。不过是看不见来年的春天,这件事不会有多可怕,死就是头点地的事,不是大问题。”

    余怠又是一阵害怕的颤抖,光是想到头断血流,他就心慌。

    人在死亡面前会下意识地逃跑,余怠贪恋财富这么些年,不可能不畏惧死。

    他再也没法期盼着景弍辞能救他,恐怕还没等到回梁溪,他先死在路上,为保命伸手试图抱住景玉危的大腿:“我说,你帮帮我。”

    景玉危往旁边错开,让他的手落空,皮笑肉不笑道:“这就要看你握得筹码值不值得孤帮你了。”

    余怠瘫坐在地,怔怔望着空地,想了会儿说:“有。”

    作者有话要说:

    景玉危日记。

    好像没能达成目的。

    第50章 钓鱼

    从粮仓回来的郁云阁能感觉到景玉危心情不错, 因为对方主动对他说出去走走。

    昨日傍晚用过饭,郁云阁也想散散步,亲搂抱都用上了,景玉危巍然不动, 像个不近男女色的老和尚。

    这晚如此主动, 很难不让郁云阁怀疑他的用意。

    “余怠说了?”他跟在景玉危身后,忙着踩男人的影子。

    景玉危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对他幼稚行为不做评价:“说了挺多。”

    果然, 无事不出门, 郁云阁笑了:“他对你确实有大用。”

    “何以见得?”景玉危问。

    “不然你心情不会这么好。”郁云阁回答, 夕阳余晖划过冰天雪地落在他如画的眉眼上, 陡然生出诸多春意来。

    景玉危似被迷了眼, 竟停下脚步, 让他差点儿撞上。

    郁云阁拍拍男人宽阔肩膀:“怎么了?”

    “说错了。”景玉危纠正, 抚上他微动的眉梢, 指尖在细腻柔软的下巴上逗猫似的勾了下, “我心情好是因为你。”

    郁云阁勉强信了,又问:“余怠落网, 梁溪又该洗牌重来了。”

    之所以这么说, 是他查到余怠在东平城数十载,受梁溪那位指使, 连年增长税收,再克扣老百姓, 上缴八成。

    光听只拿两成,似乎也不多。

    但要是换成具体数额,够好几个平头老百姓吃上几辈子也花不完的真金白银。

    如此反复十多年,手里握有的证据多如牛毛。

    景玉危运用得当, 翻身是次要的,能一举压得那帮子欺负他的人抬不起头。

    “你又知道了?”景玉危一直都知道他手里能用之人众多,会知道这些也不稀奇。

    郁云阁谦虚地摆摆手:“哪里,我猜的。朝廷没人,他敢在这作威作福那么多年?”

    “说的是。”景玉危望着远处忙着铲家门口冰地的老百姓们,眼神从冷渐渐柔和,“他们怕是没想过下命令剥削的会是当今王上,一切坏事都让余怠做了,该有的好名声还留给景江陵。”

    “哪来那么好的事?”郁云阁轻笑,“钱让他收到国库,还得到老百姓的爱戴,做美梦比较快。”

    和景玉危想到一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