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郁云阁和人真切接触下来来说,燕云殊固然不厉害,但脑子是活的,能懂得审时度势,必要时候肯低头。

    假以时日,小皇帝也能独当一面。

    端看摄政王宁逾白肯不肯放手,这要是一辈子将人当个小孩子看待,那这傀儡算是变相坐定了。

    若是宁逾白不想功高盖主被人惦记着要杀,也想让燕云殊自己做燕国的皇帝,这往后景玉危真正要面对的还是小皇帝。

    景玉危一听便知道不简单:“你和人见过面了?”

    “在永乐有过数面之缘。”郁云阁回答完便发觉有人系带的手多用了些力,他身体一绷,张嘴嘶了声,“殿下在生气我明知道你在谁手里,却不主动找你吗?”

    景玉危口吻冷淡:“没有,你有你的想法,我不能要求你事事以我为先。”

    “淳于璞绑走你,是想借此约我见面。”郁云阁披上被烘到半干的亵衣,转身和景玉危面对面坐着,“他一手算盘打得精妙,和我合作,限制天世教,再给燕云殊添乱。”

    景玉危抖着胳膊当晾衣杆,左右烘衣裳:“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似乎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的。”

    “不难猜,我怀疑他本来想和景弍辞合作,奈何梁溪局势太乱了,景弍辞自顾不暇,没空搭理他,他退而求其次找上我。我想,他应该也和殿下说过类似的话吧?”

    景玉危看他一眼:“他周围藏了你的人?”

    侧面验证他的话是对的。

    “他的小心思真是多。”

    “机会是留给有所准备的人,心思多点没坏处,坏在他挑了几个不好下手的对象。”

    郁云阁狐疑:“殿下不会想答应他吧?”

    “我答应他有什么好处,他手里能用的人脉都是靠他母亲来的。自己半点用没有,合作下来,亏得永远是我。”

    没人合作的时候想吃亏,更别提景玉危这等在生意方面素来斤斤计较的人。

    郁云阁放心了:“我还担心殿下病急乱投医答应了呢。”

    “我有那么糊涂?”景玉危往火堆里添柴,侧脸被火光跳动照射的明暗不清,那微沉的眼眸里有着别样的情绪,“只有与你有关的事,能让我稀里糊涂。”

    郁云阁微怔。

    类似这种情况的表白他听过不少,次次感受不同。

    每当景玉危流露出点儿关于他在他心里的感触,他就有点儿绷不住,说不清什么感受,就是想将人抱住,谁来都不想给。

    “殿下真会抓人心。”

    他感叹了句,惹得景玉危偏头看他,眼里似乎在写着为什么。

    “不常说情话的人偶尔说次情话能要人命,你对我说这话,我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你。”

    景玉危唇角微扬:“我这不叫情话,是真心话。”

    “殿下,这次被人绑走了有何感想?”郁云阁干脆换个姿势蹲在景玉危身边,“想不想听梁溪如今情况?”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听天由命太窝囊。”景玉危换了只胳膊烘干,神情比之之前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魄力。

    这次遭遇没让他感到气馁,还领悟到了些许人生真谛,那他的用心就没白费。

    有时候郁云阁怕自己太过于护着人,将原著中能力过硬的太子殿下养废了,在能保护他安危前提下,让人多些寻常时候没有的体验,促进成长。

    这也是这次他明知道景玉危在哪没急着营救的缘故。

    换言之,落到姜衔玉手里便来救人,是因为姜衔玉是个疯子,他怕夜长梦多,让景玉危受不必要的伤害。

    “梁溪情况不会好,等他们打得差不多再说。”

    景玉危暂时不打算出手,按实力和那几位硬拼,怕是会成为第一轮先下台的炮灰。

    等那帮人打得弹尽粮绝,他再出马轻轻松松,怕就怕那几人互相提防着,顺便一起防着他,这就很难办。

    他能等,南川老百姓不能等。

    游重鸾前些日子送来消息,说是东平城那片目前没受到梁溪波及,还算安稳,却无人知晓这份安稳能持续多久。

    毕竟景昭和景弍辞这两人疯起来不问东西,只管自己痛快,想要波及周围的打斗也不是没可能。

    “如若燕国主动抛来橄榄枝,殿下接不接?”

    郁云阁捞起景玉危的湿法,借着火光梳着。

    “接。”景玉危说,“随机应变,他们愿意,我何乐不为?”

    能早一步结束内乱,那便早一步。

    郁云阁笑了笑:“知道了。”

    待衣裳烤到差不多半干时候,洞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接着是一道口哨声。

    提剑的郁云阁随手将剑又收起来了,走过来弯腰先亲了口景玉危的眉心:“殿下能走吗?”

    景玉危捶捶腿:“得再劳烦太子妃一趟了。”

    郁云阁笑着将人捞起来,见他习惯性搭脖颈,调笑道:“殿下真是越来越习惯被抱了,那在床上,嗯?”

    “太子妃还是不要想着有的没的,待孤重整王朝,江山万好,送你做聘礼可好?”

    以江山为聘,请他坐另一半。

    “我可不要这种东西。”郁云阁见外面楼众在等着,也不怕让人听见,堂堂正正,“我要殿下终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