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盛三年,秋,朝山皇宫内人心惶惶,宫女内侍纷纷逃窜,只余他们的帝王依旧端坐于大殿之内,默不作声的注视着眼前逃窜的众人。

    突然禁闭的大门被打开,屈锦抬手遮遮眼前刺眼的日光,眼睛微眯,面露笑意看着从外面走进的人。

    应宸踏进大殿内,双眸无情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呵呵呵。”屈锦不知怎的突然想笑,“师兄啊,没想到最终还是我输了。”

    这一刻,屈锦想到了从前,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跟在对方身后,学着对方的为人处事,心生向往。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大概是从他回到朝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开始吧。

    不甘于两人同样的都是皇子,凭什么就因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宫女就饱受欺负,而对方就因为其是皇后的老来子而备受宠爱。

    他辛辛苦苦却得不到父皇的一个眼神,而对方却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他的父母兄长捧在手心。

    后来大应历经两代帝王,从对方的父皇再到皇兄,无论权力帝位的如何改变,都无法改变对方是备受他们宠爱的存在。

    嫉妒的种子就这么在心底发了芽,生了根。再后来应斌宵即位,这位侄子的眼中对他师兄满是恨意。他知道,但是他没提醒,他想看看他这位师兄从高处跌落的样子,按一定很精彩。

    可惜……他这位师兄太过聪明,应斌宵的打算一早便被他看破了。对方骗过了世上所有的人,包括他。

    “我不懂。”屈锦目光强烈的看着他,想要从他身上寻求答案,“我不懂师兄,为什么你生来便是好命,而我只配在尘埃里面,苟且偷生,看人眼色行事。”

    应宸对屈锦的崩溃毫无所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任由对方发泄心中的不平。

    “你从小就聪明,武功才学,我怎么都追不上,从小我就只配跟在你身后,我也想如你一般……”屈锦薄唇紧抿,咬牙,恨不得将面前这人碎尸万段,“可是我做不到,如何都赶不上,就算费尽心机也终究败在你手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聪明!你要是蠢一点多好啊,你要是蠢一点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面对屈锦的指责应宸终于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是吗?我若是真如你所言怕是被你玩儿弄于鼓掌之间还不知晓吧。”

    心性如此,从不用他人而决定,若是他真如对方所愿,今日他们的地位便会调换一番吧。

    何况,天赋于努力从来都是缺一不可的,世人无一人没有野心。有野心不可怖,可怖的是能力跟不上野心。

    他从不觉着一个人有野心是坏事,但与之对应的是对方要有这个能耐,能够达成那个目的。如若不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屈锦张张嘴,看着应宸的眼睛,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说他不会,不,他自己都不能肯定。这世上本就是强者为尊,弱者不过是他一路走来的绊脚石。

    回想他这一生,着实可笑,就连那个傻瓜大皇子临终时都有忠心耿耿的人愿意陪着对方而去,而他呢?

    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他到最后,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师兄,给我个痛快吧。”到了最后这一刻,屈锦的心情诡异的平静了下来,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通了还是依旧继续执着,但他内心的所有不平在此刻终究消散。

    应宸转身,嗯了一声,摆手将剩下的交夏鸿,逐步走出殿外。

    屈锦看着应宸的背影闭上眼睛,如若有下一世,他希望父母恩爱,兄弟和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日照枝头, 冠冕堂皇的金銮殿上群臣耸立于两侧,帝王端坐于象征着这至高无上权利的宝座之上俯视地上所跪之人。

    “太子,你可知错。”帝王口中所出之话冰冷无情, 仿佛地上所跪之人并非自己亲自选定所侧立多年的太子,而是恨入骨髓的敌人。

    应宸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 一副竭力保持着最后属于自己的太子之尊。

    “儿臣不知。”

    应宸平淡的声调在整个大殿响起,这在帝王的眼中便是死不悔改, 是对自己的挑衅。

    帝王之尊, 岂容他人践踏,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更何况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是天子,他从不缺儿子, 自然也不在乎这么一个因稳固政权而立的太子。

    而且……如今的他早已不畏惧太子所属的母族,天下尽在他的掌控中。

    应权叡看着底下的应宸嘴角浮现出一抹冷意,棋子既然已经失去价值,那便没有存在的意思了。

    他冷笑一声:“好,真是朕的好儿子。”

    “来人,皇太子应宸目无法纪,欺君犯上, 意欲弑君夺位, 此等不忠不孝之人万不可为君, 即日起废黜应宸之太子位。本应打入大理寺, 然朕念在于其父子一场, 原东宫一干人等皆与其押入长垣宫。”应权叡面露痛色的看着应宸, 似乎在为自己所教养之人如此大逆不道而痛心疾首, 众大臣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一个敢去违抗圣意。

    应权叡叹息一声,环视朝堂之上的众臣,昔日与太子交好的一干人等如今皆无人愿意站出来替其说话,他眼中透着一丝满意,太子已倒,这天下终究还是他的一言堂,至于剩下的皇子……暂时不足以为惧。

    至少目前看来他们还没有表现出极强的威胁,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意废太子,不过是如今的太子野心大了,此等毫无爱民爱君之心的人断不可为君,他也不过是为这祖宗留下来的江山着想。

    应宸俯身:“父皇说别的儿臣便认了,只是不知这弑君夺位从何而来。”

    应权叡心中冷意更甚,他当然知道对方没有,大部分罪名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不过是他为了有个理由废黜对方而夸大甚至编造。要怪就怪他威胁到了自己的位置吧,立太子之时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在自己的无条件宠溺下居然还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你心知肚明。”应权叡唯恐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堪,下不了台阶之语,挥手让侍从将其押至长恒宫,应宸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绕开侍从想要抓住自己的手,转身大步向长恒宫走去。

    长恒宫地处偏僻,距离皇帝寝宫较远,故而有冷宫之称,应权叡想将应宸外放,又怕他东山再起,便寻了此处距离自己最远却又身处禁宫之中的地方。什么父子之情,不过是就近监视的借口。

    不过……

    应宸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金銮殿,转头嘴角上扬,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长恒宫到底成全了谁还未可知。而且……在这个时代从来都不是皇权至上。

    长恒宫宫门关闭,门外重兵守卫着进出的人。宫内活动的下人却不见一丝慌张,仅仅有条的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收拾这个接下来他们要长时间居住的地方。

    应宸进入寝宫,关上大门,夏鸿出现在他面前:“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