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敬杨还是怀抱着棕色文件袋走了进去。塞壬的房间很昏暗,敬杨好半天摸索着贴近了床沿,明亮的白灯却在下一秒被摁亮。敬杨只能闭上眼缓和了好一阵,才消除了眼底的阵阵黑晕。

    “什么事?”

    敬杨的视线从塞壬肩颈收回,他不太敢直视他的面部。

    “你的大学毕业证,寄到研究院里来了。”

    “哦。”塞壬接过,拆文件的手法驾轻就熟,“麻烦你专程跑一趟了。”

    很快,纯金封皮的证书被拆解出来,一直低着头的敬杨没忍住瞥了一眼内容,他看到证书最中间贴了一张塞壬的短发照片。

    敬杨的手弹动几下:“塞壬,你……”

    “我什么?”

    敬杨下意识闭眼扭转话头:“量子护盾已经全面铺设在全国了,但是,它好像还没有个名字。”

    “那你有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有!”

    敬杨连忙点头,“叫‘肖想’!”

    “肖想?”塞壬补充,“挺奇怪的名字,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是觉得,量子护盾本来是不可能实现的‘肖想’吗?”

    “……嗯。”敬杨没否认。

    塞壬轻咳了一声,有些埋怨地看向室内空调,却发现温度明明是他觉得最舒适的。紧接着他见敬杨还没有走的意思,不免奇怪道:“你研究院的事,都不怎么忙吗?”

    “哦,不是,还是很忙的!那、那我先走了。”

    “拜。”

    塞壬很随意地挥手告别,将毕业证书往床上随手一扔。反正不管弄得怎么乱,哈尔德一会儿都会帮他收拾好。

    塞壬下床准备洗澡时,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于是他又暗自骂了哈尔德一声。肯定又是这个狗东西做了些什么,让他收拾本证书,真是便宜他了!

    塞壬摔门进浴室,却发觉浴室好像更冷,他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又对着洗手台接连咳了好几声。

    “小鱼?”

    哈尔德进房前便已经透过门缝看到灯开了,于是便猜到塞壬已经起身了。

    哈尔德随手把床上的纯金证书捡起来放在书架上,转身便看到他的小鱼从浴室中探了个头出来。

    “干什么?”哈尔德轻笑。

    “我……没拿衣服。”

    哈尔德随手在衣柜里翻找:“要哪件,小鱼?”

    “这里的我都不想要。”

    塞壬小声道,“……我想要有流云纹的那件。”

    哈尔德思索了一下道:“那件好像被女官拿去干洗了,还没来得及送回来。”

    “两天了,该洗好了吧?”塞壬开始耍赖,“我不管!我现在就想要那件!哈尔德,你不给我拿,我就生气!”

    哈尔德当然是顺着他的。

    “好好好,帮你拿,还有别的要拿吗?比如配套的装饰之类的?”

    “没有了,你快走吧你,碍眼。”

    “那我走了,你洗慢点,别一会儿衣服还没到,人给吹着凉了。”

    “知道了,啰嗦!”

    终于支开哈尔德,塞壬脚步有些蹒跚地扶着墙面重新来到洗手台面前。

    望着白洁瓷面上的猩红血迹,塞壬感觉头脑有些发昏。可他并不晕血。

    又是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双腕完全支撑不住下沉的身体,塞壬一下子摔到在地,好半天才缓过来,勉强改狼狈的跪姿为倚墙蹲坐。

    很奇怪。

    塞壬心想。

    以他三级人一般脆弱、爱受伤且对疼痛敏感的体质来说,不管受了什么程度的伤,都会感受到疼痛。

    可是现在,哪怕吐了好几口血,塞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痛感。

    比起有迹可循的疼痛,这种不知何缘故的内伤,才更令塞壬心慌。

    刚才同哈尔德对话时,塞壬生怕被对方发现异状,不过还好,哈尔德似乎并没有察觉。

    松散的乌色长发也滑倒在地,被湿润的地砖浸湿,这一幕对平常的塞壬来说是不可忍的。他那么在意形象,又怎么会纵容头发直接落在湿透且被脚踩过的地面。

    可他此刻已无力深究,他还觉得身体有些过分冷了,但现在分明是夏季。

    哈尔德没来之前,血呛喉管的一瞬间,塞壬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本来就计划着自己的死亡,不是吗?

    不对、不对,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是这样死。

    塞壬心道。

    离定好的日子还很久呢。

    而且哈尔德……哈尔德说,他不想他死的。

    塞壬昨天才答应哈尔德,会尽量多陪他一段时间的。怎么能违背才许下的诺言呢?

    塞壬莫名很不甘心。

    开始的他,对死亡是很义无反顾的,甚至很愚蠢地认为,早死早超生,还能陪米莉。

    因为当初的他,根本没什么好挂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