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里待了几个月,每天吃饱喝足,摸鱼撸猫。若非本身是能量体,估计要胖上好几圈。

    时光飞逝,盛夏已到尾声,连荷花池的粉莲都逐渐枯败,早晚时分能感到丝丝凉意。宫人奉上的饮子不再加冰,而是变成温热的冰糖雪梨枇杷汤,润肺去燥。

    十月中旬的一天午后,我终于等到新皇的旨意,让之前回京述职的萧将军护送我去漠罗山脉。我们会在“凤回首”分开,他继续前往北陌边境的大军,而我向西去漠罗山。

    随我同行的还有不少工匠、绣工与小吏,等我到达漠罗山脉,还可以调动当地军户,帮忙建立城池。

    “萧将军能安然离开京师,真是不容易,”临别之时,新皇依旧没有露面,只有贵妃前来送行,我眼眸含笑,意有所指,“想必娘娘和任道长花了不少心思。”

    薛媛媛瞥了我一眼,随口答道:“抵御北陌还需要仰仗萧将军,岂可谋害功臣,伤天下忠良士人之心?”

    “娘娘说的是。”我恭敬颔首。

    “于道长与我说过,前往漠罗山的路上,顺路送你去蜀山拜别裴老掌门。”

    真真还记得这事呢。

    只不过从京城到北陌……蜀山好像并不顺路?

    但我不会拒绝友人的好意,何况沿途还需要采购和补给物资,否则等孩子们养育出来,连口奶粉都没有。感谢大方慷慨的陛下和娘娘,赐予我万两黄金“炼丹费”。

    也不知道薛媛媛吩咐过什么,萧将军颇为沉默,除掉必要情况,甚至不会在我车驾边出现。作为武林宗师之一,他年纪不小,内功更是深厚,只是常年行兵打仗,没有江湖人逞凶斗狠的气质,相反周身满是肃杀。

    抵达蜀山时已是冬日,蜀山依旧和当年一样,只是里面的人早已不同,连守门童子都换了人。

    裴掌门,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裴老掌门,现在已然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

    我走到他面前时,老头还盘腿坐在石头上打盹,身着藏青练功服,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眉毛和胡子上,颇有几分风仙道骨。

    “晚辈萨宁拜见裴掌门。”

    老头仿佛被惊醒,揉了揉眼睛,随口答道:“你来晚啦,我已经不是掌门,已经传给大徒孙司马。”

    “为什么传给徒孙?”我好奇道,“您两个徒弟,一个是天机算尽,一位是逍遥剑仙,传给他们才叫有面子。”

    “胡扯!”老头子愤愤道,“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们两个,一个整天往外跑感悟天地,另一个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装得自己是什么聪明人。蜀山派若传到他们手里,我哪里还有脸见祖师爷?”

    我忽地笑出声,老头看向我,也慢慢弯起嘴角。

    “啊呀,看来活得久也有好处,总能见到些旁人见不到的。”

    “旁人看到我都吓掉了下巴,怎么您老人家这么淡然?”

    “活得久嘛。”老头笑眯眯道。

    “老人家陪我喝点酒?”我提起手边的酒葫芦,这可是宫廷好酒。

    “那可不是,整点。”老头眼神亮起来。

    ……等等,你不是四川人,哪里学来的东北口音?

    裴笑就这么坐在石头上,和我互相分享一壶好酒,随口讲述这些年的趣闻,比如前几年他的老友遇到狐仙娶亲,他亲自跑了一趟长白山,一大把年纪还长了不少见识。

    聊到兴起时,我们一老一少坐在雪地里哈哈大笑。

    “说起来,你和年轻时的丁遥很像,不是长相,而是脾气。”

    “是吗?”我垂下眼眸,晃荡空空如也的酒壶。

    裴笑很是认真地点头:“你师父年轻时俊美无双,偏偏又懒得动弹,成天躲闲。他不喜欢魔教那套,就变着法子忽悠上司,两张嘴唇一碰就编出一堆谎话,熟练得不用过脑。”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们师徒?

    “你们师徒啊,都是被命推着走的人。”

    雪花一朵朵从天上落下,我伸出手掌,随便接住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边形被肌肤暖化,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师父临终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你死了,他还给谁留话呢?”

    “嗯。”

    “走了?”

    “走了。”

    我起身拍打衣衫上的雪珠,随手抛掷手中的酒壶,一边朝山下走,一边朝背后的老头挥手。

    “萨宁,等老道过些日子下去,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你师父吗?”

    “要是您真能见到,替我转告师父:虽然身处魔教,但上辈子能做他的徒弟,我一点都不后悔。”

    这世上有太多人一生被命运操纵,也有太多遗憾与痛苦。

    然而,在痛苦之中但凡有一丝令人留恋的温情,就足以慰藉余生,甚至有勇气面对未知前路。

    #

    三个月后,我终于带着几千人顺利抵达漠罗山脉。

    半年后,我们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漠之地建起一座简陋城池。

    一年后,我从基因库删选出合适数据,用迦楼罗的能量孕育出二十个婴孩,十男十女,来自不同民族和国家。

    十年后——

    “萨沙,杰克,小婉,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立刻!”

    我走到一片看起来无人的荒漠地区,冷笑一声,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呵,很好……”

    “哎哟,别推我!”“我的头!”“怕他做什么?”

    三个小萝卜头连滚带爬从空无一人的沙漠中闪现,跌落在我脚下。

    眼神扫过三个孩子,确定没有受伤,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居高临下抱臂道:“殴打小伙伴还敢逃跑?才十岁就敢叛逆像话吗?”

    黑发黑眸的中国小姑娘立刻仰头,对我露出一个讨好的可爱笑容。

    谢谢,不吃这套。

    另外两个男孩都是五官深邃的白种人,萨沙人高马大,金发褐眸,杰克绿汪汪的眼珠转动,黑发凌乱。

    “是工匠的儿子先欺负人,”杰克告状道,“他们说,我们长得不一样,是小怪物,他们还总缠着小婉。”

    我深吸一口气。

    不能揍孩子,不能揍孩子,必须坚持正确的教育理念,何况他们还是珍贵的文明火种……个屁!

    “这是你们三个殴打三十个,接着怕被我骂,偷偷黑进基地偷走隐形荒漠生态循环装备的原因?”迦楼罗能量溢出,化作三条章鱼触手,将他们一个个提起来。

    “年纪不小,胆子倒大,谁出的主意?”我走过去和他们平视。

    黑进系统,殴打小朋友,偷走装备,我就不说什么了。

    但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这个危险的毛病绝对不能惯!

    萨沙挺起自己的小胸膛,勇敢道:“是我先揍人的!”

    我抽了抽嘴角,不愧是小毛子,刚才我特意问过,一打三十的就是这位大爷。

    杰克眼泪汪汪举手:“别怪萨沙,他只是帮我们突围而已,是我黑进基地系统的。”

    我知道,毕竟就是往科技人才方向培养你的。

    最终,我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脸上,后者眨了眨眼睛,还试图装可爱。

    很好,果然是你。

    “全部禁闭一周,课程作业翻倍。”我收回触手,轻轻把孩子们放在沙地上。

    三个小孩儿立刻发出哀怨声,完全不顾我的冷脸,扑上来抱腿,撒娇求道:“我们错了,萨宁,是他们先欺负我们,萨宁,萨宁,你最好啦。”

    我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你们这群小崽子敢不敢对迦楼罗有点尊敬?还是我的冷脸不够吓人?

    望了眼天空,荒漠里的太阳太厉害,白天气温能到四五十度,我怕小崽子晒出问题,只能又变出一只手,一手一个把腿部挂件抱起来,用能量裹住他们,屏蔽外部的高温和干燥。

    “渴不渴,饿不饿,头晕不晕?”

    虽然小崽子偷走的那套装置是专门为荒漠中行走设计的,但毕竟是实验品,我有些吃不准。

    “不晕,饿,想吃炖羊肉。”“嗯,想喝酸梅汤。”

    呵呵,我看把你们洗干净吃掉算了。

    果然是当年造孽太多,我才沦落到这一步的吧!该死的迦楼罗,怪不得她宁可毁灭世界,也不愿意从零开始构建文明,小孩子真是能量体的噩梦!

    回到基地附近,我将三个孩子放在地上,接着收回多余肢体,显然不能让庆朝的工匠看见我有三只手。

    这群工匠这些年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不正常了。

    甚至连工匠孩子都排挤萨沙他们。

    我脸上不显,但心中已经有打算。基地初步建设已经完成,之后哪怕艰苦些,也要把当地土著和孩子们分开,我们终究要离开地球的,不能和原始文明有太多交集。

    还不等我开口说什么,就看到一位熟悉的小吏跑来,表情焦急。

    “萨大人,”他甚至跑掉一只鞋子,匆匆跑到我身边,举着文书开口道,“先皇驾崩,太子被杀,二皇子继位。”

    我眉头挑起,薛媛媛终于动手了?

    也好,也是时候让基地从庆朝独立出去。

    我望着不远处初具雏形的文明基地,露出浅浅笑容。

    再忍一忍,嗯,等这群小兔崽子能自立后,我就可以安心摸鱼……吧?

    怀着这样的美好期待,我牵着三个孩子的手平静往回走,迎面跑来几个孩子,高兴挥动手臂。

    “哇,他们被抓回来啦?”

    “我就说逃不掉嘛。”

    “下次我们试试其他方法。”

    我:……

    第187章 番外:回归星际世界

    每年八月, 萨丁拉克军事学院总会迎来一批新教官,与此同时,也有一批老教官准备退役。

    作为星际第二军事学院, 新老师们都是从一线军官中招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