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的星球都叫圣布塔,只是编号不同,方便区分。它们没有任何开发价值,只能在偏远荒凉的星系,度过漫长的被遗忘的岁月,叫这个名字很合适。

    “就地停靠港口,船员需要休息,而我需要真相。”

    圣布塔16号是颗体量较小的星球,它只有一个停泊港口,主要供给运矿石的运输舰和采矿公司的内部补给舰。

    幸亏我们的商船不算太大,如果真开着玫瑰军团的制式军舰过来,这个港口根本停不下。

    停泊港口一片死寂,没有工作人员,但也同样没有怪物,或者敌人。

    只有人工智能尚在自动运作,它们核实过商船身份,引导我们停泊在港口空位,旁边还有一艘更小的补给舰。

    我瞥了一眼,询问人工智能:“你们这里的矿区负责人呢?”

    “泽摩尔先生不在,”人工智能一板一眼说道,“您有任何要事,可以先告诉我。我将记入备忘录中,向银河科技公司提交,或等泽摩尔先生回归时告知。”

    “不必了。”

    我垂下眼眸:“我们的星舰需要充能,还需要购买一批船员补给,需要等泽摩尔先生回来吗?”

    “不,尊贵的客人,哈里三号拥有相关权限,您可以直接购买。”

    金属光泽的圆形机器人伸出一块平板,给我展示各种商品的价目表。

    商船在偏远地区就近补给是常识,没有人会提出异议。而且按照帝国的《8号互助法案》,如果路过的某艘合法星舰需要帮助,帝国星球不能拒绝,必须在自身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伸出援手。

    当然,如果某颗星球遇到危险,也可以在紧急状态下,征召附近所有星舰,后者同样不能拒绝。

    所以哈里三号能拿出这份价目表,也在我预料之中。

    我扫了一眼价格,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十,但考虑到此地偏僻,这个价格也可以接受。

    我动作迅速点击平板,对哈里三号颔首:“多快能拿到补给?”

    哈里3号顿了顿,似乎在检索信息库,紧接着回答道:“五个小时,尊贵的客人。”

    我看了眼动力甲手臂上的时间,换而言之,我们需要在这里过夜。

    “我们商船上的通信设备出现故障,可以借用你们的吗?”

    “您需要发送信息到哪里?”哈里三号抬头问道,“如果是本星系,哈里三号就可以为您服务。但如果是其他星系,只有中心塔的通信设备可以做到。”

    我垂眸思考,最后开口道:“带我去中心塔吧。”

    “好的,尊贵的客人。”

    我没有询问,泽摩尔先生和其他矿区员工都去了哪里。我有种预感,这个问题一旦出口,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可怕局面。

    一切诡异都隐藏在看似平和的表象下,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尽管是暂时的。

    现在不是撕开那层表象的时候,首先,我得先联系上组织,接着,补齐能量和物资,最后,才能试图翻脸。

    我将大部分船员和属下留在星舰上,只带着六个狂信徒,跟随哈里三号前往中心塔。

    我们坐在上个世纪的地表运输车里,看着这颗星球荒芜的景象,还有不断忙碌的采矿机器。运输车屏幕上显示出外界的各种数据——

    氧气含量3,温度-78摄氏度,风力8级,重力只有正常星球的三分之一。

    毫无疑问,不穿防护服,人类根本不可能在地表行走。

    至于当地有没有土著种族?鬼知道的事情。就算曾经有,如今也被银河公司弄走了。

    如果是智慧种族,银河公司会强迫对方搬迁。

    如果是非智慧种族,会看情况灭绝对方,或者捕捉后,当作宠物、实验体卖出去。

    帝国冷酷吗?或许,但凡没有银河公司,人类还在地球上等待灭亡。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我们抵达星球赤道上的中心塔,这里也是矿区工作人员的生活中心。

    银河公司对非智慧种族残忍,但对自己的员工,却还算慷慨大方。中心塔,与其说是个塔,倒不如说是个五层高的员工基地。

    人工制造出自然热带景观,甚至还有虫鸣鸟叫,小溪潺潺,枝头缀着丰硕果实,令人身心愉悦。

    住宿区、用餐区、运动区、温泉区、影音区、游戏区等等一应俱全,我甚至还见到三楼有剧院和摇滚舞台。哪怕这里诡异得空无一人,却在人工智能的维护下,显得干净、整齐、美好、平和。

    我身后五个憨憨也察觉到不对,但他们没有太多畏惧之情。

    谢谢,我们是狂信徒,我们脑子有病,所以我们不会怕。

    或许这就叫作“只要我先得了精神病,你就无法再精神污染我”。

    哈里三号将我们带到五楼,通信装置就在那里。

    一切都很顺利,并没有突然跳出个异形,把我们都吃掉。

    我给瓦尔将军发送事先商量过的暗号,信息发出去了,没有被阻拦。

    “尊贵的客人,您等待回信的时候,可以随意享用中心塔的任何食物和娱乐设施。”

    哈里三号温顺道。

    我微微颔首,手心里却一片汗湿。看着面前圆润光滑的人工智能球体,我笑了起来,将右手悄无声息地收回到袖子里,并把手心血迹擦在内侧衣料中。

    那个通信器是黑色的,也许正因为如此,黏在上面的血迹才没被发现和清理掉吧。

    刚才发送信息,猝不及防下,摸了我一手的血。

    说来也奇怪,这些血迹甚至是温热的,就仿佛几分钟前,有人坐在通信设备前,被某种东西从身后用利器砍掉脖子,鲜血像喷泉般飞溅,沾染了黑色设备的一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