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存在又不存在, 具有二象性, 没错,薛定谔的老板。

    只有当吊路灯的时候, 他们的存在状态才会彻底稳定。

    嘻嘻, 吊路灯。

    我终于跑不动了, 靠在舰长室门口休息,随着这场三方大战, 星舰内部设施被摧毁无数, 而且缺少船员, 我无法自己驾驶一艘星舰,有人工智能系统协助也不行。

    行吧,不跑了。

    我低头瞧着手里的激光枪, 能量已然耗尽, 反复提示我更换能量块。

    一路上我看到不少尸体与鲜血, 玫瑰军团的狂信徒自然死有余辜, 只是可怜那些被雇佣的普通船员, 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事实上,当他们接受“黑曜石号”的高额雇佣时,就注定走上一条死亡之旅。即便这次任务顺利完成,玫瑰军团也不会留下知情者,他们会被通通灭口。

    满身嘴巴的探子迈着缓慢却稳定的步伐,一步步朝我的方向靠近。他身上防护服被打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肌肤……还有上面无数张嘴巴,都完成同样诡异的微笑弧度。

    它们断断续续呼唤我的名字,就像叫魂似的。

    “萨宁,萨宁,萨宁,萨宁……”

    我翻了个白眼,余光瞥见另一个自己挥舞斧子跑来,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鲁迅先生说得对,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连自己的悲喜也不通。

    “我”那么高兴,但我只觉得吵闹。

    累了,烦了,毁灭吧。

    我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金属墙壁上,冰冷沁入皮肤,带来一丝清明。

    随着两个怪物的靠近,我的情绪却更加安宁平稳,仿佛已然脱离现实情境,升到更高一层,冷静俯视这一切。

    那一瞬间,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认知。

    驱使“我”的邪神,与驱使探子的邪神,并非同一个,祂们的气息不同,且仿佛都受到某种限制,无法使出全力,只能驱使各自的傀儡干活。

    鬼知道我是如何知晓这些的,但我就是知道。

    与此同时,我隐约觉得,自己有杀死……或者说克制祂们的办法。

    所以,祂们在忌惮我,所以,祂们才对我紧追不放。

    我的手腕灼烧起来,整个人放空,完全凭借本能做出接下来的动作。

    一丝强大到诡异的力量涌上手腕,在掌心幻化出一柄造型奇怪的长枪。它甚至不需要驱动,在捕捉到两个怪物的瞬间,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去。

    啊,定向制导。

    一抹难以形容的光辉,宛如长虹贯日,刺透探子的胸膛,彻底斩断邪神控制。

    下一刻,这具本身就破破烂烂的傀儡再也无法支撑,往后缓缓倒下,所有嘴巴都闭上,化为腐臭的烂肉。

    所以他到底死了多久?都烂成这样了。

    长枪重新回到我的手上,对面的“我”笑容不变,对方很清楚,我杀了他,就等于杀了自己。

    那是我梦境的造物,那是我灵魂深处的弱点。

    长枪微微颤动,发出深沉的长吟,似乎在催促我不要再犹豫。

    好吧……我垂下眼眸,接着勾起嘴角,猛地投掷出长枪。

    我没有杀死他,我只是硬生生把自己割开成两半。

    至少走得掉。

    虽然这意味着失去一半灵魂,失去觉醒的灵能。

    不过如此一来,邪神留下的未知污染将困在另一个“我”身上,而他将被困在圣布塔16号。

    失去灵能也挺好,灵能者越是强大,就越容易感应到宇宙中的诡异,容易死得非常有节奏感。

    我乘坐港口停泊的那艘小型运输舰,设定好坐标点,向星域外发射。

    船舱外是亘古不变的漆黑宇宙。

    小型运输舰的补给有限,且迁跃装置损毁,如果无法顺利驶离贝塔-289星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节省能源,也为了降低存在感,我主动睡进休眠仓。

    也许还未离开那个梦境邪神的领域,我又开始在无边黑暗中做梦。

    眼前是无尽星空,脚下是一颗逐渐死亡的地球。

    “我从没见过你。”耳边传来陌生女声,带着些许好奇,“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只是……你真的是21世纪的人?”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皮肤略黑的女性,还有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

    “珍妮,谢尔盖?”我看着他们胸口的铭牌,轻声问道。

    “萨宁?所以你是二区的人?”

    当地球走向灭亡时,当生灵万不存一时,国家边界便失去了意义,联合国整合全球资源,最终在空间站形成七个区,中华二区,是我们如今的名字。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冷淡,微笑补充道,“对,我是中华二区的人,也是21世纪的人。当年我患上绝症,所以参加‘未来工程计划’,一个月前刚被唤醒。”

    未来工程计划,是21世纪最伟大的科学计划之一,全世界三万名绝症患者自愿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