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着乖巧点头,内心却没有半分起伏,这关早晚都要过,无论是陌生邪神,亦或者迦楼罗,都是不能让帝国知道的东西,说实话,我觉得如果自己实话实说,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监察部门没有束缚我们,只是让加百列交出所有武器,接着乘坐他们的特殊运输舰,前往某个无名星球。

    我们不需要知道目的地,也不会知道路程方向,这颗星球很可能是监察部门的秘密基地。

    在监察星球上,我的伤势得到彻底治疗,三个小时后,就顺利摘下医疗颈圈,只是面容依旧苍白。

    失血过多,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没有给你额外输血,大部分医疗官都认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自生血液会更好。”胸口戴着淡金款长枪贯日徽章男人走进讯问室。

    房间并不大,简约金属质地,除了那扇唯一的门,没有任何窗户和出入口。房间里放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头顶是散发明黄光晕的天花板。

    没有什么凶残的刑具,但却带给人浓浓的压迫感。

    对审问者来说,生理折磨是最无聊且最低级的手段,任何人能承受的痛苦都有一个极值,而且很容易弄死人。相反,精神压迫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前提是懂得如何使用。

    比如,这个房间看着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对方有需要,天花板和四面墙壁就可以瞬间亮如白昼,晃得人神志不清。又或者变得漆黑一片,让人五感消失,最终承受不住压力。

    当然,这些手段都是针对敌人的,而我目前还没有被归类于此。

    “放轻松,萨宁,只是例行询问,你们四个人的侦察小队中出了叛徒,死了一个,重伤一个,必须要接受审查。”

    我点点头。

    “当哥尔密斯发出威胁后,加百列·吉本让你去顶层逃生舱,等待接应战术小队,你为什么会去底层锅炉房?”

    “路易·霍布森来找我,告诉我,卡拉受伤需要救助。”

    “你就这样相信他了?为什么不通知加百列?”

    “霍布森和卡拉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而我什么都不懂。教官离开后,我确实有些六神无主,所以没有细想。我也想通知教官,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的通信器无法使用,霍布森催促得很急。”

    “来到锅炉房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卡拉上士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没有任何呼吸和反应。我冲过去想查看情况,霍布森从身后攻击我。我努力尝试躲避,但还是被割断半个脖子,作训服里的止血凝胶救了我。他试图补刀,但恰好哥尔密斯来了。”

    我看向审讯官,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脖子。那道伤口是货真价实的,由邪神大人亲自动手,从背后割开,任何一个医疗官都不会产生疑问。

    自己割脖子和被人从背后偷袭,伤口角度安全不同。邪神动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没有第五个人的痕迹,监察部门就会更相信我的证词。

    “我倒在地上时,还没有彻底昏迷,隐约可以听见霍布森和哥尔密斯的对话。他们谈到洛伦佐将军,还有组织需要的资料等等。突然,哥尔密斯发火,说霍布森是来灭口的,洛伦佐不会让他活着。”

    “他们好像打起来,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因为流血过多,断断续续失去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人就已经在临时医疗室。”

    审讯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突然,他停下来,前倾身体,冷不丁问道:“萨宁是一个假名,对吗?”

    准备好的身世说辞在这一刻派上用处。

    我毫不犹豫点头,垂下双眸,掩饰内心的痛苦:“是的,这个宇宙根本没有‘萨宁’这个人,报考萨丁拉克军事学院的本该是陆禾源,陆家的事情……您应该也有所耳闻,陆桐华是个疯子,他杀死好几个兄弟时,连眼睛都不眨。”

    审讯官又询问了几个关于陆家的问题,我根据脑海中的资料,给出相对应的回答。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你并没有撒谎。”审讯官轻笑。

    果然如此,这间看着平平无奇的审讯室里,藏着不少高科技装备,实时监控我的血压、心跳和面部微表情,由人工智能进行鉴定,判断对方的话语是否为谎言。

    然而,在邪神污染面前,我都能心静如水,更别提这些小儿科的玩意儿。

    “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个,你作为一年级军校生,为什么要主动申请冒险?”

    “因为只有我了解昨日号的构造,我对古典时期很感兴趣,专门研究过。”

    “你不觉得很巧合吗?偏偏只有你知道昨日号结构,又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那么多巧合吗?”

    “我……不知道。”

    “第二个问题,加百列抵达b层时,曾见到哥尔密斯与人通话,然后被喊去锅炉房。他曾清楚听到:你倒是比另一个蠢货更有意思。”

    审讯官微笑起来,看不出情绪:“换而言之,有两个人前后联系过他。如果出卖你们踪迹的是霍布森,那么,当接到前者电话时,哥尔密斯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除非,第二次联络他的人,是你。”

    杀手锏永远都会放在最后,回答不好这个问题,我说不定就能有幸享受一次“敌人待遇”。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迷茫而疑惑地摇头:“我不知道,长官。霍布森把我骗到锅炉房的时候,他没有和人联络过。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把哥尔密斯叫下来的,但应该不是霍布森。”

    “你觉得这样的回答能行吗?”审讯官失笑,眼神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锋利如刃。

    我紧张不安地往后靠了点,无助地张了张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我的策略,对于说不通的问题,就干脆别试图解释,言多必失。

    只要我本身的证词没问题,符合现场情况,又能形成逻辑闭环,剩下的谜团就是监察部门的工作。作为整个事件中的配角,我本来就不该知道所有情况。

    是谁给哥尔密斯打了那个电话?是谁将哥尔密斯骗到锅炉房?

    嫌疑犯可太多了。

    也许是某个势力潜伏在白珍珠号的海盗,也许是藏身于受害者中的游客,甚至是加百列自导自演。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我就是无辜的。

    更何况如果是我打了那个电话,逻辑上同样说不通。假设我是玫瑰军团的卧底,杀死哥尔密斯,出卖霍布森,将资料拱手让给帝国,等同于背叛组织,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萨宁,你很清楚,玫瑰军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即便你躲在萨丁拉克里,他们也会想办法杀了你。如果你是卧底,在这里交代清楚,从而获得帝国的保护,才是最优选择。”

    “离开这里,你将面对无法避免的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