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的!

    如非谢明月持重沉静,现在眼珠大约已经瞪出来了。

    难道皇帝害怕他在器皿上下毒吗?

    除了这个理由,谢明月觉得无论什么都解释不了李成绮的行为。

    李成绮抬头,皱着眉看了谢明月一眼,好像不解谢明月为什么提醒他一样,“你用过的?”李成绮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勺子,“孤知道。”

    谢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根本没有醒来。

    这药本来就苦,李成绮喝得心气愈发不顺,喝到还剩一半时干脆把勺子划到另一边,仰头喝尽了药,然后把药碗往谢明月手中一放,好像在给谢明月看他喝净了。

    谢明月接过碗,自有宫人过来拿走。

    他转身,去给李成绮倒茶。

    李成绮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地看着头顶。

    口中挥之不去的药味让他难受至极,幸而谢明月给他端来了茶。

    他喝了几口,方觉顺气。

    李成绮仿佛漫不经心道:“其实,圆喜坊的蜜饯很得孤心。”

    见谢明月怔怔地看着他,李成绮想要叹息,道:“所以谢卿在下次入宫之前,不妨给孤带点回来。”

    谢明月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臣知道了。”

    或许李成绮今日心情当真很好。

    谢明月沉默一息,斟酌着道:“陛下若是觉得太医开的方子太苦,臣可令开一副不那么苦的。”

    他问的近乎于小心。

    李成绮看向仿佛有些惴惴的谢明月。

    从前谢明月是不是也和他说过这种话?

    他当然没同意。

    李成绮的注视仿佛就是无声地拒绝,谢明月顿了顿,从容地接下去,“是臣冒昧,请陛下见谅。”

    谢明月神情再自然不过,似乎在问出口时就预想到了答案。

    可他还是问了。

    李成绮挑眉,“孤几时说不要了?”迎着谢明月讶然的目光,他道:“明日就将药方换了,还有,”他声音压低,“换了也别忘记给孤买蜜饯。”

    满意地看着谢明月难得慌乱地低头,不敢与自己对视。

    李成绮心中除了酸软,还升起了点微妙的快乐。

    毕竟这时候的谢明月对他虽有觊觎之心,还好好地恪守着君臣之礼,半点不敢逾越。

    李成绮忽然很想看看,谢明月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昨夜一直在?”他开口问道,顺便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让谢明月坐下。

    谢明月犹豫片刻,还是坐到了李成绮身边。

    于是皇帝便笑,那颗红痣登时显露出来,在有些苍白的面容上格外艳丽夺目。

    “是。”

    李成绮点了点眉心,“国事繁重,孤眼下身体羸弱,好些事情都离不开你。”

    他说的随意,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离不开你这四个字差点把谢明月砸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明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死期将至,不若,为何李昭待他如此亲昵自然?

    “臣不敢,”谢明月当即道,面上虽不露声色,心却砰砰狂跳着,“为陛下分忧,是臣职责所在。”

    “你往来宫中与王府也不方便,”皇帝沉吟道:“不如孤病着的这段时候你就留宿在……在侧殿。”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李成绮满意点头,“你不拒绝,孤就当你默认,来人,去……”

    “陛下不可!”

    这是李成绮第一次听见谢明月这么着急地和他说话。

    李成绮弯眼,带着点促狭地问:“为何不可?”

    他眼见着谢明月素白的耳垂染上红色,宛如覆盖了一层胭脂,谢明月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起身谢罪道:“臣御前失仪。”

    李成绮手指勾住谢明月袖子的一角,轻轻一拽,示意他坐下,“谢卿,孤不要你请罪,孤要你回答,为何不可。”

    “因为,”谢明月咬了下舌尖,痛楚让他清醒了不少,“长乐宫是陛下寝宫,臣居此,与制不合。”

    帝王寝宫,莫说是外臣,就连皇后都不能久居!

    即便谢明月幻想过君臣二人毫无芥蒂隔阂,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他连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李成绮点头,“卿说的有理。”还没等谢明月松一口气,他便继续道:“未央宫离孤这也不远,只是常年空乏着,扫撒起来还需些时日。”李成绮疑惑地嗯了一声,“你怎么了谢卿,未央宫也不可吗?”

    谢明月无言以对。

    如果他没记错,如果他当真没记错,未央宫是皇后寝宫吧。

    谢明月忽地起身下拜,道:“陛下恩泽深重,臣感念非常,然而臣无功,陛下先前种种业已违制,臣不敢领受。”

    李成绮偏头看他。

    谢明月这是觉得自己对他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