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天陈晚尚且能保持镇定,待到第四天,他脸上也带上了肉眼可见的慌张。

    陈晚把收音机搬到了楼下,三人每天准时收听灾情报道,收音机用的是电池,停电照样能接收频道。

    是的,灾情,时值此刻,已无人再觉得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大雨。

    听到领导派遣了部队到南城救援,慌乱的情绪总算得到些许安慰。

    孟海与司令部吵了半日,终于争取到了作为总指挥,带队前往南城救灾的任务,他走出办公室,见到了候在外面的陈建军:“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三点准时出发。”

    “收到!”陈建军向孟海敬了一个离,转身小跑离开。

    “小吴,你去跟夫人说一声,我马上要前往南城救灾,归期不定,让她——”孟海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广明珠自己来了。

    广明珠踩着高跟鞋,一路嗒嗒作响,毫无往日的风度,小吴见势不对,赶忙溜了。

    “你为什么要争着去南城?”广明珠不知从哪得的消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你不准去!”

    “明珠。”孟海低声呵道,“这是军令,我接了就必须去!”

    广明珠死死地盯着孟海,似乎要用眼睛从他身上挖出一块肉来:“我知道你是为了你那外甥,但你有没想过我的感受?”

    孟海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末了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广明珠,你别忘了,你爸他们也在南城!”

    第178章

    广明珠的神情瞬间变的慌乱,孟海没时间细究,沉着脸走了,留下广明珠一人委顿在原地。

    按照距离,驰援南城救灾本轮不到京市的部队,然而情况严峻,再加上京市部队有丰富的救灾经验,几经讨论之下,依然将人派了出去。

    一路急行军,到达南城已是数日后。

    许空山准备的粮食足够充足,陈晚几人并未挨饿,南城的雨在第七日慢慢停了下来,后面虽陆陆续续有小雨降落,但好歹没有在灾情上雪上加霜。

    积水最深时淹没了小洋房的院子,此时积水褪去,小院一片狼藉,所有的菜倒伏在地,覆了一层腥臭的淤泥。

    陈晚与朱文抢救了一部分,王利安见状上来帮忙,几人合力收拾了一天,把小院整理到了能看的地步。

    朱文与王利安均是外地人,他们没有什么牵挂,倒是陈晚,念着许空山和陈家人,瘦了一大圈。

    “我听了广播,咱们城区算好的,周边的区县才惨,房子都冲垮了。”王利安皱着眉,“不知道纺织厂有没有受影响。”

    尽管纺织厂的厂长不干人事,但他们可是有良心的人。

    久违的阳光透过了云层,陈晚坐立难安:“我去看看公交通了没。”

    公交有部分在运营,恰好包括开往陈二姐家的那条线路,陈晚立马上了车。

    陈二姐并不在家,只有放暑假的蒋英英在,见到陈晚她惊喜地叫出了声:“小舅舅,你没事太好了!我都要吓死了。”

    蒋英英说着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陈晚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抚:“都过去了,你妈他们呢?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我妈他们本来想去看你的,早上问公交没通,就去了厂子里。”蒋英英止住眼泪,“没出什么事,只是担心你和大舅舅他们,五嬢他们也没事。”

    “嗯,我过去看看,这钱你拿着,帮我给你妈妈,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陈晚往蒋英英手里塞了一卷大团结,“我有点事,接下来可能不在家,等忙完了再过来看他们。”

    出了陈二姐家,陈晚去了一趟陈五姐那,这次见着了人,不过大团结没能送出去。

    确认好两位姐姐的安危,陈晚回到小洋房略作休整,打算过了今晚仍没有许空山的消息,他就算是走,也要走去制药厂。

    正当陈晚这样想着,陈勇飞冲了进来:“小叔!”

    陈勇飞骑了几个小时的自行车,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见陈晚毫发无损,猛地瘫坐在沙发上。

    “我真的要急死了。”陈勇飞灌下一杯水,面目狰狞地伸展骑行过度的四肢。

    机械厂那边地势高,是整个南城受灾情况最轻的,积水稍退,陈勇飞便火急火燎地请假骑着自行车跑了。

    “你二姑和五姑那边我去过了,都挺好的。”陈晚给陈勇飞煮了碗面,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我请了两天假。”陈勇飞人快饿傻了,一碗面没够,吃了第二碗。

    “行,那你明天陪我去制药厂。”陈晚不会给许空山添乱,他要求不高,能见一面,知道他好不好就行了。

    当晚又下了场小雨,陈晚一夜没睡安稳,脸色愈发难看。吃过早饭,他让陈勇飞把自行车带上,坐了几站公交车,前面不通车的地方能骑自行车的骑自行车,不能骑自行车的便走路,折腾了半上午,终于到了制药厂。

    家属院人声鼎沸,飘着中草药的味道,地面残留着湿痕,路边植物上的泥浆,显示着当初的积水有多深。

    有人认出了陈晚,叫了声他的名字,陈晚打过招呼,询问许空山的去向。

    “许主任啊,他可能在车间。”对方指指厂区,陈晚朝陈勇飞丢下一句“看着帮忙”,接着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厂区大门。

    许空山在指挥工人检查设备有无进水,另外潮湿的草药尽快搬出去晾晒,他连轴转了七八天,身上的衣服不知多久没换过了,裤脚与衣摆上沾满了泥点。

    陈晚远远听见他的声音,心突然定了下来,脚步放慢,怔怔地望着前方的身影。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许空山回过了头,刹那间疲惫的眼底焕发出别样的神彩。

    “六儿!”许空山穿过半个车间,在陈晚面前停住,比起他的狼狈,陈晚显得尤为光鲜亮丽,“瘦了,没事就好。”

    “这话该我还给你才对。”陈晚握了握全,两人竭力控制住拥抱对方的冲动,“城里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你,你继续忙吧。钥匙在你身上吗,我忘拿了。”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许空山递上钥匙,没忍住摸了摸陈晚的头发:“嗯,我忙了一定马上回去。”

    家属院熬的是驱寒汤,陈晚被分了一碗,他仰头喝下,上楼放了包,跟其他人一块忙活起来,从周围人断断续续的话中拼凑出了制药厂这几天来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