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师尊

    鱼忘时拉了拉衣袖,好不容易从少年掌中抽出,不过一瞬,又被捉了回去。

    这次是他整只手。

    被交握在少年掌心,十指相扣。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每一寸呼息皆在交缠。

    少年的睫毛扫在他脸颊上,又痒又酥。

    鱼忘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挠,可他整个人都被少年压在怀里,被对方认为分了神,舌尖被轻轻咬了一下。

    唔……过分……

    然而在外面的人看来,只是青年在闭眼打坐,少年安静地在旁为他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艰难地抬腿,用膝盖顶了下对方。

    “够了。”

    鱼忘时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眼睫扇动,双眸仿若含着春光,唇畔更留有不明水渍。

    “你这样我还怎么休息!”

    本来是说好只一次的。

    结果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段怀啼此时眉眼更为艳丽,稍稍舒展便是绝顶的颜色。

    他伸出长指,替青年抹去唇畔那抹水色,才扬起脑袋,眨眨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笑容纯真澄澈,仿佛刚刚那般强势侵占的,是另一个人。

    “师尊好香,我没忍住。”

    他语气无辜,视线仍旧落下鱼忘时的脸上,唇角。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刚刚哄着他,说是最后一次的就是这种眼神!

    鱼忘时吃一堑长一智,绝不中这计。

    他咬唇,还试图用最后那点薄弱的师尊威严下命令:“转过去,闭眼,拿出我给你的佛经,背!”

    段怀啼瞧着他的眼眸倏地一弯。

    “你笑什么?”

    鱼忘时瞪他一眼,这是在公然蔑视他的师尊威严!

    少年见他神色不高兴,收敛起眼里的笑意,伸手替他拢了拢方才弄乱的发丝。

    “只是想请师尊教教我,闭上了眼该如何背佛经?”

    “呃……”有个词叫羞愤欲死。

    鱼忘时觉得特别适合现在的他。

    最终,他也只能抿抿唇,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自己去琢磨。”

    “我听师尊的。”

    段怀啼不敢再惹人恼,乖顺点头。

    他这样一说,鱼忘时心里就舒畅多了,他顺手掐了一把段怀啼的脸蛋,又光滑又水嫩,手感好得不行。

    成功在上面留下一个淡淡的指印。

    段怀啼微微笑着,任他掐。

    鱼忘时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头一回主动问他,“你想不想拿第一名?”

    段怀啼笑容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他点头:“想的。”

    察觉到鱼忘时的情绪有些不对后,他又问,“师尊不想我得第一吗?”

    鱼忘时微垂下眼睫:“没有,你想就够了。”

    说完,他抬眸又掐了一把段怀啼的脸,才收回了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经意之间拉开,段怀啼不喜欢这点距离,单手抱住了鱼忘时的腰,让他在自己怀里安睡。

    鱼忘时浅眠了一会儿,他睡得并不熟,听到段怀啼的声音便醒了。

    还是在地洞里,面前有一个大树根,但陆元宵他们全都不知所踪。

    鱼忘时睡意消弭,往前走了几步。

    地洞足以容纳几十人,绕过树根可以看得更远。

    陆元宵以及万回宗弟子都被绑在粗壮的藤蔓上,地上是熊熊烈火。

    “小师叔,好烫好烫啊快救我!”

    “救救我们!我不想死!”

    “小师叔……”

    一声又一声,宛如鬼哭。

    鱼忘时额角被火熏得起了密汗,汗珠沿着他微红的脸颊下滑,他脸色冷静异常。

    “灼耀,弄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有啊。”

    不知何处传来灼耀的轻笑声,“看到你万回宗的弟子深受火刑,你这个七长老当真能狠下心不为所动吗?”

    “师尊,别信,这是幻术。”段怀啼道。

    “啧,看来是我找的人不对……”灼耀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只见方才还在鱼忘时身旁的段怀啼迅速被藤蔓缠上,同时,脚底下升起无名烈火。

    段怀啼身上的新法衣瞬间变了颜色,额角汗珠淌了出来。

    他手腕上缠着藤蔓,挣了几下依旧挣不开。

    少年挤出抹笑容:“师尊,我……我没事。”

    鱼忘时登时脸色难看,不及细想便飞身过去,长剑朝着藤蔓砍去。

    他用了十成力,然而藤蔓还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师尊,你不必为我如此……”

    段怀啼艰难地说,“师尊,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鱼忘时皱紧了眉,“说什么傻话。”

    火舌舔到了鱼忘时的衣裳上,焦味儿散了出来。

    段怀啼脸色焦急:“师尊,暔渢你快离开这里!”

    “我不走。”

    鱼忘时语气坚决,见长剑对藤蔓无用,他干脆扔到地上,徒手抓上藤蔓,试图用自身的元婴真气扯断藤蔓。

    “师尊,你……你怎能怎样……”段怀啼声音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想……”

    藤蔓出现了裂痕,段怀啼的手腕能活动了,他抬起手,双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鱼忘时。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鱼忘时的腰时。

    一把匕首先一步插进了段怀啼的胸口。

    段怀啼动作顿住,表情露出痛苦之色,双目睁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受伤。

    “师尊……为何……”

    鱼忘时注视着他的脸,冷漠道:“你的化形术不错,但你演得也太差劲了。”

    “哦……这样吗?”灼耀换回了原本的语气,充满遗憾地说。

    他徒手取出了胸前的匕首,满不在乎地扔到地上。

    鲜血如注,从他胸口涌出来,他淡嗤了一声。

    “真疼。”

    “师尊?”

    段怀啼看向面前的背影,唤了一声。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怀里的青年便消失不见,紧接着便见到一处火狱,青年被束缚在藤蔓上,呼吸孱弱,四周全是同门的哀嚎。

    段怀啼先是心里一紧,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那个假象破绽百出,让他肯定了自己身在幻术之中。

    他将所有的假象杀灭,才脱离了出来,见到了前方的光亮。

    鱼忘时回头。

    少年身上的新发衣焦黑,额角有些汗珠,脸色红润,似乎是经过了一场打斗。

    是真,是假?

    段怀啼的眼珠渐渐亮起来:“师尊,你没事吧?”

    鱼忘时舒了口气:“我没事。”

    段怀啼快步走来,然而,他很快看到了地上的那人,语气异常寒冷。

    “灼耀。”

    灼耀饶有兴致地冲他一笑:“小家伙,好久不见了。”

    段怀啼手中的剑隐隐有些颤动。

    鱼忘时心知他恨极了灼耀,怕他冲动,便握住了他的手。

    段怀啼转头看他一眼,渐渐的,他的手臂不再那么紧绷。

    灼耀望着这一幕,带着笑容缓缓说起往事,他语气缱绻,但话语的内容却令人无比恶寒。

    “你母亲的美人骨甚是好用,我拿她做成了香炉,就放在我的房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晚都能闻到她的香气,到现在都还想念得紧呢。”

    「咔咔」几声响,段怀啼手指骨节相撞的声音。

    他唇角抿成一线,脸色异常冷白。

    鱼忘时握着他的手,也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灼耀啧了一声:“若不是当年宴清禾横插一脚,哪能让你长到今日。”

    鱼忘时知晓原书剧情,当年天邪宗气焰嚣张,正道修士虽爱慕美人,却无人敢伸出援手,唯有宴清禾知晓此事后,赶赴而去,可惜为时已晚,只救下了段怀啼一人。

    想到这段,鱼忘时心中难免气愤,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段怀啼呢。

    少年微微垂了头,发丝经过打斗乱了少许,又因为洞穴里光线微弱,不足以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他的手,一直在抖。

    但鱼忘时不能乱了心神,他把少年的手握得紧紧的,转首对罪魁祸首冷然道。

    “灼耀,多行不义必自毙。”

    “呵……”

    灼耀低低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暂时对杀你没兴趣,我要的,是他——”

    气氛死寂般沉了下来。

    段怀啼轻轻道:“师尊,他的目标只是我,你……”

    “我怎么?”鱼忘时转头看他,“我是你的师尊,哪有徒儿出事,师尊跑路的道理?”

    段怀啼张唇道:“可是……”

    “没有可是。”鱼忘时态度坚决,见少年呼吸紧促,又安慰道,“我们也并不是毫无胜算。”

    他刚刚捅了灼耀一刀,灼耀就算不死,修为也必有所亏损。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走。

    段怀啼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少年的眼眸原本漆黑深亮,但在此时,竟有一股朦胧之感,遮住了眼底的澄澈,让人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