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不敬

    鱼忘时露出愣怔的神色,他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没有说话。

    宴清禾一直看着他,将他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却没多少退让。

    “这样的结果对你,对他,都好。”

    宴清禾垂眸道,“这几日我会闭关为你炼药,你回去好生思量我说的话。”

    走出房间的时候,鱼忘时仍然满腹疑问,紧接着,又有些烦闷。

    他不知宴清禾为何让他放弃让段怀啼做徒弟。

    仅仅是因为他丢失了十年修为吗?

    可说到底,他护着段怀啼不被灼耀所擒,除了段怀啼是他的徒弟之外,也可以认作是自保。

    他这样说六师兄会改变主意吗?

    鱼忘时不敢确定,满脑子想了很多,连跟仙鹤玩儿都没有兴趣。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仙鹤听完他的话后说道,“而且,你这次也太过分了,你小时候刚来万回宗的时候体弱多病,他都衣不解带地照顾你整夜。”

    鱼忘时听得有些惭愧,他对小时候的事还有些印象。

    那时他刚被祖师爷从外面捡回来,常年食不果腹,身子骨瘦弱得很。

    “可是当时情况不同。”鱼忘时辩解的声音很小,“六师兄毕竟没有性命之危,我想着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才走的。”

    仙鹤轻轻哼了一声。

    在仙鹤这里得不到答案,鱼忘时也没什么兴致继续待下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盯着房顶开始发呆,不知不觉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些什么东西。

    鱼忘时自从秘境出来,睡觉时倒是机警了许多,他睁开眼后,朦胧之色尚在,只是语气放松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段怀啼弯了弯眸子:“我说了来找师尊的。”

    鱼忘时坐起来,想到什么,掐了一把段怀啼的脸。

    “你偷偷摸摸进来的?”

    “不算偷摸。”段怀啼眨了下眼,“山下已无禁制,我特地避开了那只鹤绕的路。”

    鱼忘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真是……”

    “我想要见一见师尊,师尊难道不想见我吗?”

    “呃……”鱼忘时提醒,“下午才分开。”

    “也分开好几个时辰了。”段怀啼纠正,他就想时时刻刻能看到鱼忘时。

    被他这样直勾勾的火热眼神盯着,鱼忘时难免有些脸热,可还未等到他说什么,段怀啼已经凑过来,低低地问他。

    “师尊,我可以亲一亲你吗?”

    当然不行,这可是卿雨台。

    段怀啼神色立刻有些失望,他眼巴巴地瞅着鱼忘时,“就一下,别的我不做。”

    “呃……”你还想做什么别的?

    然而对上段怀啼可怜巴巴的眼神,鱼忘时还是没忍住心软了。

    他道:“那就一下,只能一下。”

    话音刚落,少年的嘴唇便凑了过来,在他脸畔浅浅的啄了一口。

    湿糯的触感让鱼忘时脸畔更热,却没有及时抽离。

    鱼忘时咽了咽喉咙,正要说可以了,便感觉到那股湿糯从脸畔缓缓蔓延至唇边,张唇含住。

    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果然是一口。

    只是这一口持续的面积有些大,时间格外长。

    鱼忘时胸口处跳得飞快。

    这要是被六师兄知晓,只怕更要他跟段怀啼解除师徒关系。

    不,是立刻能把段怀啼扔下山,可能也包括他。

    久到鱼忘时都有些呼吸困难了,他才揪着段怀啼的衣领,把人推开。

    还算满足的少年对他露出了一个好看至极的笑容。

    鱼忘时轻轻瞪了一眼他,才用袖口轻轻擦着自己的唇。

    “用这个。”

    段怀啼拿出张锦帕给他,鱼忘时接过来擦了擦,忽然发现这张帕子有些眼熟。

    这不是上次段怀啼用来给他擦手的吗?

    见他目光望来,段怀啼微微笑道:“师尊不记得了,这是师尊用的第三次了。”

    鱼忘时先是一愣,随后缓慢回忆起。

    他知道为何这张帕子让他觉得格外眼熟了。

    在留芳门里,当时他给洛引真输送内力时,段怀啼也用过这张帕子给他擦汗。

    原来他一直没扔。

    在那时便没扔么。

    不仅不扔,等他擦过之后,鱼忘时见他又接过去,放入了胸口。

    鱼忘时没忍住:“不用洁净术洗一洗吗?”

    他用过啊,上面还有他的……

    段怀啼看着他,道:“等会儿回去再洗。”

    鱼忘时也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这个举动比刚才还要让他脸畔火热。

    段怀啼做出这种动作却很是自然,只是眼巴巴地问他:“师尊什么时候搬回雾凇峰?我一个人住着很是无聊。”

    “修炼便不无聊了。”

    “可我还是想要时时能看到师尊,就算要修炼,知道师尊跟我在一处我才能修炼得更快。”

    鱼忘时被他殷切的眼神看得快要顶不住,他是知道这家伙一贯黏人,脸皮又厚,难道他以后都要被这样压住吗?

    不行,他可是师尊。

    他一定用师尊最后的威严镇压住这股不良之风。

    “那是因为你修炼得不够专心,你分神了。”

    鱼忘时摆出严肃的表情,教育道,“以后不许再这样。”

    “哦。”段怀啼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个语气词有些不明的意味儿,鱼忘时没敢去深究,想到段怀啼待了有这么长的时间,若是被发现,他都不敢想象后果,便催促道。

    “你该回去了。”

    卿雨台是没有准备段怀啼的房间的。

    寻常人等,更不可在此留宿,来客不管有多要紧的事,停留的时辰也不能超过申时。

    段怀啼也知道卿雨台的规矩,乖顺地点了下头。

    “那我明日再过来看望师尊。”

    “明日不行。”

    大白日的,更容易被六师兄知晓,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六师兄说。

    “这几日你先待在雾凇峰上养好身体,六师兄正在给我炼药,等我治好了上便会回来雾凇峰。”

    段怀啼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只有等他养好了身体,才能好好修炼,他可没忘记阴无烛临走时的虎视眈眈。

    只是离开之时,他又趁着鱼忘时不注意,偷摸在他唇上浅啄了一下,这才轻悄悄地离开了。

    鱼忘时都没反应过来,等人走了,他才想起来被他忽视的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还没问屈成礼跟段怀啼谈了什么,灵脉的事又是如何解决的。

    都怪段怀啼,弄得他心神不宁,忘了正事。

    隔日鱼忘时睡醒用了早膳后,便去了药室。

    他也是从仙鹤口中得知,原来自寒症发作之日起,这段时间宴清禾一直也在用药。

    鱼忘时想着自己别的忙帮不上,熬药的事他总能做。

    一日三次,他都亲自问过药童,掌握好剂量,熬好了再给宴清禾送去。

    炼药自然是辛苦,而且给他制作的药丹又是古方,比寻常的药丹又要繁重数倍。

    一连两日,宴清禾都只是让他放下药碗离开,鱼忘时都没见到他,在第三日,鱼忘时也没走,他怕药放凉了,特意拎了个小火炉,将药盅放在上面暖着。

    直到宴清禾走出密室,抬起手指低低咳了一声,一抬头,才发现鱼忘时竟然还在。

    他雾蒙的眼珠动了下,眼神逐渐清冽。

    “六师兄你出来了?”

    鱼忘时抬头便看见了他,便准备将药盅拿下来,谁知这小火炉霸道得很,没多久的功夫便烧得火热,鱼忘时一时未察,竟被烫了手。

    他发出「嘶」的一声。

    宴清禾脸色一变,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前。

    “密室里不许用火,用着也不小心。”

    宴清禾拿着他被烫得通红的手指检查,眉尖不由地蹙起。

    鱼忘时只感觉被烫到的部位泛起火辣辣的疼意,直到手指被清凉的水珠轻柔地冲洗,才抽着气回答。

    “我想着药凉了药效就没那么好了,六师兄本就有寒症,怎能再喝凉药,这才用的。”

    宴清禾运用起水流术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移到他脸上。

    他出声道:“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鱼忘时冲他弯了弯眸子,“六师兄只是关心我。”

    宴清禾神色微动,看了两眼后,才垂眸继续给他冲洗,再细致地抹上些药。

    “约莫半个时辰就没什么感觉了。”

    鱼忘时烫得并不算严重,其实连药都不用着抹,但这种烫伤很难受,他又怕疼,敷了药总会快些。

    除了药汤,还有些吃食和点心。

    虽然宴清禾平时并不贪恋口腹之欲,但炼药苦闷,加上他现在身体又不太好,多吃点东西总是好的。

    宴清禾看着摆出来的一桌吃食,看了一会儿,才掀眸看向鱼忘时,轻声道。

    “你这般讨好我,是因为想好了执意要收下那少年?”

    鱼忘时忙碌的动作当即一僵,他有些尴尬地坐下来,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

    “有一半这个原因,但我也是真心关心六师兄。”

    宴清禾没说话,至少还有一半的原因不是么?

    可若是以往,就算只有一半,那另一半也是空的。

    “我知道六师兄的顾虑只是为了我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鱼忘时语气有些轻快,“六师兄从前教过我,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说着,他还往宴清禾的碟子里夹了块糕点。

    宴清禾却只是看着,并不动筷。

    “到底是你认为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还是不想他离开你?”

    “呃……”鱼忘时筷子不由地哆嗦了一下,他抬头小心地看了宴清禾一眼,猜测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六师兄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又是为了他好,他没想着瞒着六师兄,只是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但这种事总被会看出来,与其之后被看出来与六师兄生出嫌隙,不如先老实交待。

    鱼忘时吸吸气,正斟酌着怎么说了,突然又听到宴清禾略快的声音响起。

    “段怀啼是百年试炼的第一名,他必须去灵脉,掌门不会允许他坏了规矩。”

    话一出,鱼忘时方才酝酿的话便吞了回去。

    宴清禾注视着他,一字一句,“他若不守规矩,定会惹怒宗门众人。”

    既然参与了,身为万回宗的弟子,又怎能放弃?

    何况屈成礼一直对段怀啼寄予厚望,断不会同意他不去。

    “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这几日都不来卿雨台?”

    鱼忘时登时一惊,六师兄难道知道段怀啼来找过他?

    那,那天晚上……

    鱼忘时心里莫名慌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不敢去想宴清禾究竟知道了多少,只是看见宴清禾向来清冷的脸容有了几分隐怒。

    他按了下额角,语气与指骨一般冷冽。

    “他对你不敬,实在枉为人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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