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杀了他们!

    鱼忘时足足等了一天,在傍晚时分才见到邪宗有人出来,等到这批人再次进去时,他才使了个化形术,换上邪宗弟子的服饰。

    成功混入天邪宗。

    可他并不知道段怀啼所在的具体位置。

    鱼忘时只好先跟着这批弟子,探探天邪宗内的情况。

    “真不知道那个白脸小子有什么本事,邪主居然还要我们去伺候他,伺候邪主那是理所应当,可那小子是万回宗的弟子,我们天邪宗跟正道向来水火不容,这算个什么差事!”

    鱼忘时前面的邪宗弟子语气里颇有些忿忿不平。

    他旁边的弟子冷声道:“难道你还敢质疑邪主的决定?邪主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

    之前那人一声讽笑:“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不甘心,邪主可是打算让他担任分坛的坛主,这个位置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

    灼耀居然要让段怀啼当分坛坛主??

    那段怀啼呢,不会答应了吧?

    鱼忘时心乱如麻,一抬头,却发现方才那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交谈,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我……”

    鱼忘时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点笑容,“两位大人放心,我什么也没听到。”

    其中一人冷冷道:“你听到也没什么关系,我们不喜欢那个白脸小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鱼忘时转了转眸子,一副很识实务的样子。

    “伺候人的活儿我去就行了,哪敢劳烦两位大人。”

    “你还算是个讨喜的。”另外一人上上下下打量着鱼忘时,“去吧,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鱼忘时心想,正好,省去了他打发这两人的功夫。

    “你怎么还不走?”

    “两位大人还没告诉我段怀啼的住处?”

    “你不知道那白脸小子住哪儿?”这名邪宗弟子眼睛眯了起来。

    鱼忘时不慌不忙,道:“我是杂务弟子,这种要事自然没两位大人知道得多。”

    那两人一听,顿觉春风拂面,半分疑虑也没了,还让手下的弟子带路。

    “那小子在凝青堂,你带人过去吧。”

    凝青堂在天邪宗的西面,堂如其名,景致秀丽,倒与天邪宗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邪宗弟子大多不太服从段怀啼,说话的语气也硬邦邦的。

    隔着一道门,鱼忘时看不见段怀啼在里面的情形,只是听着邪宗弟子的声音皱眉。

    下一瞬,门里破出一道剑气,凌厉不可挡,正中那名邪宗弟子的胸口。

    鲜血从他口中流了出来,死之前眼睛还睁得老大。

    其余的邪宗弟子立马绷紧了身体,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小子虽然出身让他们嫌恶,但修为却是真的高,而且现在还受邪主看重。

    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惹恼了少年邪主会替他们做主。

    “回去告诉灼耀,我不需要人伺候。”少年冷冷的嗓音传来。

    “是。”

    邪宗弟子吓得瑟瑟发抖,竟没人敢抬头直视,自然也没人想留下来,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要走了。

    鱼忘时肯定是不能走的,但留下来也需要理由。

    他压低嗓音,故作严肃的语气:“邪主让我们来伺候,要是眼巴巴地回去了,保不齐要治我们个办事不力,我看还是得留一个下来。”

    其余人全都后退一步,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要送死,我们可不陪。”

    鱼忘时犹豫再三,一脸的不甘愿:“那好吧,我留下,你们回去。”

    有傻子愿意留下来自然好,这样还能避免邪主动怒。

    其余人松了一大口气,脚底飞快地跑了。

    很快只剩下鱼忘时一人。

    凝青堂内的猩红色药池里,段怀啼只着一件单衣,垂着一头乌黑长发,正在闭目打坐。

    忽地,空气中隐隐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段怀啼没动,只在那只手快要触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反手擒住了那人的手腕。

    看到对方一身天邪宗弟子装束时,少年脸沉如水:“不是让你们都回去?你找死吗?”

    鱼忘时低哼一声,手腕一转,迫使他放开,转而去攻他要穴。

    段怀啼一时不料这名弟子竟有如此身手,有些意外。

    交手了几招,这人看似攻击他的要害,实则更是想要将他束缚住。

    “你到底是何人?”

    段怀啼冷着脸,没兴趣跟他缠斗下去,却在下一瞬,不小心摸过他的腰肢。

    原本欲下杀手的招式登时顿住。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鱼忘时飞快地定住了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少年如今进步神速,要想擒住他还真不容易。

    “你……”段怀啼低低发出这一个字。

    鱼忘时想了想,又将他的口唇封住,免得他引来灼耀。

    段怀啼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拿一双深黑的眼眸望着他。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少年,此时的眼里反而多了几分凝静,就这么安分地看着他,反倒让鱼忘时有一种欺负了他的错觉。

    鱼忘时告诫自己绝不能心软,不能任由少年胡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想个办法出去。

    还得带着段怀啼一起出去。

    然而,鱼忘时还没想好该怎样把人带出天邪宗,外面的院子里便响起了慢悠悠的脚步声。

    一声又一声,仿佛拖着步子十分慵懒。

    “我给你派的人伺候得不满意吗,怎么全都给我赶回来了?”

    是灼耀!

    鱼忘时屏住了呼吸,心跳加快。

    灼耀怎么来了?

    外头的灼耀没听到回答声,也不急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也罢,你既不喜人伺候,那我便也不再派人来了。”

    说着他似乎就要走了,但没走两步就扬着调子发出了一个音节。

    似是有些困惑的语气。

    鱼忘时手心都起了一层汗,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想了想,拿出把小刀放到段怀啼脖子边,再解开他的禁言,示意他出个声,但不能露馅。

    段怀啼抿着唇看他。

    灼耀好似发觉到了不对,慢悠悠地踩着步子走了过来。

    鱼忘时心脏都提了起来。

    段怀啼最终出声:“我在沐浴,不方便见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让只有一门之隔的灼耀听到。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了。

    “那我在门口等你。”灼耀道。

    “不用,我沐浴完就来大殿。”

    ……

    灼耀最终「嗯」了一声。

    听到脚步声远去的声音,鱼忘时才松了口气。

    他把放在段怀啼脖子上的小刀拿开了,但仍没有解开他的定身术。

    少年拿一双漆黑如水墨般的眼眸看他。

    鱼忘时一抬手,又将他换了个装束,变得跟寻常邪宗弟子一样。

    但段怀啼若一直被他这么定着,又该怎么走出天邪宗的大门?

    于是,鱼忘时在解开定身术之前,又给他喂了颗糖丸,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

    “你若不按照我的指示照做,不出一个时辰必定毒发身亡。”

    段怀啼眼睫微动,没有说话,但却跟上了他的脚步。

    天邪宗内的守卫并不算森严,鱼忘时跟着一队人马,打算混出去。

    就在快要轮到他的时候,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门口的守卫在听到传音符的内容后,脸色猛地一变,厉声道:“邪主有令,封锁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有正道修士潜了进来!”

    坏了,八成是灼耀发现段怀啼不见了!

    眼见邪宗弟子开始封阵,鱼忘时眉眼一凛,迅速作出决定。

    一掌,击退守门的弟子,拉着段怀啼朝着缓缓闭合的阵门而去。

    就在这时,身后却有一道阴辣掌风袭来。

    鱼忘时不得不回身闪避,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

    灼耀嘴角一勾:“我放过了你,你居然还敢回来。”

    他的伪装在灼耀面前无所遁形。

    而灼耀说完这句,段怀啼眼中有些异变,但却无惊讶。

    鱼忘时沉默一瞬,将化形术解开。

    灼耀轻笑一声,眼神刹那阴邪,正欲出手,却见段怀啼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鱼忘时身前。

    “你……”

    段怀啼低声道:“我的条件就是你不能伤他一丝一毫,不管发生任何事。”

    灼耀眼神有一瞬间的阴沉,透过少年的身躯看向了他身后,脸色格外复杂。

    就在这时,山门再次传来开启的声音,只是声音轰隆隆的一片,像是被人强制开启。

    “六师兄!”

    看清了来人,鱼忘时不由地惊愕。

    他不是留了信?

    转念又一想,六师兄又怎么会看不透他那点计策?

    “我要带他们两人走。”

    宴清禾抽出剑,只简短地道了一句。

    灼耀脸色比方才还要阴沉,从宴清禾出现便一直盯着他。

    但最终只是扬着调子,充满恶意地道了句:“好啊,我成全你们。”

    鱼忘时有些意外,他都做好了交战一场的准备了,但见灼耀一挥手,竟是命所有的邪宗弟子放下武器。

    宴清禾没有多言,示意鱼忘时跟上。

    待三人离开,身影彻底消失,也不见邪主有何动静,手下忍不住疑惑:“邪主当真放了他们?”

    “急什么。”

    他就不信,知道真相之后,段怀啼还会心无旁骛地待在万回宗内。

    他会回来的。

    树林之内,方才还听话地跟着他们离开的段怀啼忽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很安全,我就不送了。”

    “段怀啼,你……”

    鱼忘时听到这话,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提了起来,只是说到一半,就听到了宴清禾的声音。

    “段怀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宴清禾冷然道。

    段怀啼不躲不闪,正对上他的目光:“知道,我很清醒,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

    鱼忘时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这两人眼神对峙着,他莫名有些不安。

    “灼耀告诉我的,关于我父母的事,是不是真的?”

    这跟段怀啼的父母又有什么关系?

    鱼忘时立刻看向宴清禾,后者的表情并无明显的惊讶,但总归有些波动。

    他一时无言,段怀啼却没有耐心,沉声再道。

    “你无话可说,你们万回宗,全都无话可说是吗?”

    鱼忘时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为什么六师兄不辩解?

    但他本能地,抗拒听到宴清禾的回答,仿佛听到了,便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然而,宴清禾微垂下了眸子,轻声道:“是真的,但是……”

    “你承认了?”

    段怀啼不知何时,眼眶已微微发红,更像是怒气萦绕。

    他的脸色格外地愤恨,一字一句,无比仇恨地道,“你承认了,是你杀了我的父母,不,是你们万回宗,杀了我的父母!”

    少年的话,就这么清晰地传入了鱼忘时的耳里,仿佛又瞬间抵达心脏,带来重重的震击。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三次元太忙了ww,汗颜,错别字明天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