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牵挂的人

    鱼忘时在床上躺了大半天,也没见段怀啼回来。

    他有心想找个人问问,哪知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回想起段怀啼抱他进来时,除了大门口有两个人看守,就再也没在这座小院里见过其他的邪修。

    倒是另一个嘶哑的声音被他吵得烦不胜烦。

    “别叫了,他出门去了。”

    九尾蛟蛇缓缓爬了进来,为了配合人间的屋舍,只能缩小原本硕大的身躯,变成大概只有棍子大小,看起来有些滑稽。

    “出门?”

    鱼忘时见到这个样子的九尾蛟蛇也顾不上觉得好笑,只是问,“他去哪里了?”

    九尾蛟蛇并不回话。

    鱼忘时问完便反应了过来,他此行便是来解决无影宗的灭门案,如今他装伤拖住了段怀啼一时,却拖不了一世。

    想到这儿,鱼忘时又难免想到跟随他来的万回宗弟子们,不知道这时候掌门师兄是否收到了消息。

    一人一蛇没什么好聊的,鱼忘时跟九尾蛟蛇的竖瞳对望了两眼,便只有再躺上床。

    他被「掳进」天邪宗的消息,不知道掌门师兄知不知道,但灼耀必定是知道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天邪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仿佛不知道段怀啼屋子里多了一个正道的修士。

    鱼忘时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着,他以为他怎么也睡不着的,但事实是,没多久他就合着眼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他真的受伤不浅,也许是此时他的鼻端全是熟悉的、属于段怀啼的被褥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鱼忘时这一觉睡到半夜才醒,他睁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帷帐,这才想起他如今是在天邪宗内。

    段怀啼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见到段怀啼的人影。

    第三天,留在院子里看顾他的还是九尾蛟蛇。

    还有一屋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瓶瓶罐罐。

    九尾蛟蛇尾巴甩了甩:“这些都是段怀啼平日里受伤用的伤药,是他……我找出来了一些,你凑合着用。”

    虽说是凑合,但品类繁多,内用外敷,每一样都是上好的珍品药材。

    鱼忘时扫了眼并不擅长说谎的九尾蛟蛇,也不戳破它,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地收下了。

    九尾蛟蛇松了口气,还以为鱼忘时不肯用的,又觉得自己跟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越来越像了,进步不少,心情大好,看鱼忘时也顺眼起来。

    “那你继续上药,等你好了,我就把你送出去,这样就能跟着段怀啼去打架了,整天待在屋子里真的会闷死蛇的。”

    然而第二天却发现……鱼忘时的伤更重了。

    “怎么会这样?”九尾蛟蛇一副跌破眼镜的表情,跟他怪异凶猛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鱼忘时甚至都下不了床,他脸色苍白地陷在枕头里,弱声弱气地道:“可能是药出了问题……”

    “药怎么可能有问题?”

    九尾蛟蛇狐疑地盯着鱼忘时看了又看,但见他气息紊乱得像是要消失了似的,也顾不上细想,转身出门了。

    没过一会儿,另一道纤长的影子便出现在了鱼忘时的床边。

    只是很安静,也没有上前去。

    鱼忘时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看着少年站在他床前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仍是不动,鱼忘时缓缓开口。

    “我好像吃错药了。”顿了顿,他强调,“是你的药。”

    段怀啼终于启唇:“师尊这话只能骗骗那条蠢蛇,对我无用。”

    “那你为什么要来?”

    “呃……”鱼忘时双目仍盯着他:“怎么不说话?”

    知道他在撒谎,那为什么要来?

    段怀啼双唇抿得紧紧的。

    “多说无益,师尊应当尽快养好伤,离开这里。”

    鱼忘时微微睁大了眼:“是你把我带进来的,现在又想翻脸不认人地赶我出去!”

    一副没见过有人会这么无理取闹的样子,甚至还有点耍无赖。

    段怀啼却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以往伶俐的口齿早就被丢到不知哪里去了。

    只因为这时候的鱼忘时太过于生动,鲜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段怀啼几乎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但又不得不说。

    他听到自己迟缓的声音:“明天,最迟明天,我会让九尾蛟蛇送师尊回去。”

    然而没有声音回答他。

    鱼忘时晕过去了。

    段怀啼目光沉凝,似是不为所动,“就算师尊伤重也没用。”

    床榻之上的青年依旧没有回应。

    段怀啼皱了皱眉,终是没忍住上前去探青年的手腕。

    这一探,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鱼忘时身上的伤哪里是装出来的,分明比他伤到的那天更重。

    再次醒来,鱼忘时见到的终于不是那张诡异的蛇脸,而是一个风采翩翩的美少年。

    只是,美少年脸色却很不好看,见他睁开眼,眼中的担忧几乎克制不住。

    他抿着唇:“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就那么不想走?”

    鱼忘时双眸看着他,用肯定的语气道:“没错,我确实不想走。”

    他竟没有否认,直白地让人措手不及。

    段怀啼也就愣了一瞬。

    鱼忘时脸色白得令人心惊,却缓缓露出来一个好看至极的笑容:“比起回万回宗,这里有人更让我牵挂。”

    有那么一瞬间,段怀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顿住了,心脏开始发紧发颤。

    但他又反应过来。

    只是牵挂而已。

    少年的细微表情变来变去,鱼忘时一时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原本他就琢磨不透段怀啼的心思,如今少年又在天邪宗内磨砺了八个月,心性只会更为深沉内敛。

    好在他还顾念着鱼忘时有伤在身,虽然眉眼沉沉,却仍是将刚熬好的药碗端了过来,用勺子舀起来轻轻吹了吹,再送到鱼忘时唇边。

    表情明明很严苛,动作却又细致得无可挑剔。

    鱼忘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本他说完那句话还有些羞耻之感,但见段怀啼浑身上下如此紧绷,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你不问问我牵挂的是谁吗?”

    少年手中的勺子微微抖了抖,险些溅起药汁,好在被他及时稳住,抬头却对上鱼忘时扑闪的眸子,胸口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看他。

    “不想知道就算了。”鱼忘时叹气。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段怀啼还是忍不住上套,他摩挲着张唇,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不知道多少遍,正要吐露之际,门口却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类似于邪铃随风摇荡的声音。

    这是天邪宗内传讯的方式,代表宗主有事要相谈,因为段怀啼不喜邪宗弟子出入他的住所,所以一般都用此种方式联系他。

    这代表找他的人,是灼耀。

    鱼忘时眼里的笑意陡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

    填坑,可能是隔日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