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推演再三,最后将视线放在了石桌左前方七步远的鱼池上。

    三秒之后,他纵身跳了下去。

    ·

    “是他是他!他又来啦!”

    “呜啊——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快让开啦!给他带路!”

    ……

    想象中入水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喧闹。

    清脆活泼的细微童稚声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耳朵,像是在一秒内撑满了屏幕的弹幕,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他的大脑。

    什么……声音……

    片刻的眩晕之后,记忆似乎发生了些许重叠,谢霖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被暖阳染成橙粉色的天空,一条新的路,以及一汪鱼池。

    远处有一棵巨大的花树,和刚刚见过的那一棵一模一样。

    那个声音……

    谢霖扭头看向鱼池,池水蔚蓝清澈,有两尾红色金鱼在其间扭动尾巴。

    又是水。

    像当年他落水时听见的声音一样。

    所以……那是水的声音?

    没等他细想,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谢霖!你救救他——”

    风卷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谢霖心下一惊,回头看去,却见方才没注意,远处花树下原来有两个人。

    朱成碧跪坐在地,怀里抱着已然不会动的卢瑞,鲜血染红了二人的衣衫,一时竟分不出是谁的血,那声嘶吼正是绝望的朱成碧喊出来的。

    他们四个人同吃同住,一同修炼,各自走上不同的修炼道路,唯独谢霖爱吃爱研究,这也想学,那也想学。旁人问起,他就笑眯眯地答一句“我乃五灵根,本就没什么修炼天赋,不如多学点东西好防身”,这些年下来倒也真学了不少实用的知识。

    比如说为了学炼丹,他成了四人组里的药学理论大师。

    后来他们三个在山上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或是练剑时受了伤,就喜欢来找谢霖开药,谢霖也乐得拿他们联手——修士皮糙肉厚,万一药的分量下重了,也吃不出什么事。

    朱成碧找他求救是合情合理的,但……

    “阿碧,”谢霖朝那边走过去,边走边说,“我教过你用天云草叶止血的,下山前也给过你一份药包,你怎的不替他止血?”

    “我……我找不到……”朱成碧泪汪汪地说,“你救救他吧……”

    “尤溪呢?没同你们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一进来就……我只看见了他,和一只……失控了的灵云豹,然、然后……”

    谢霖走到她跟前,摸了摸手镯。

    朱成碧以为他要掏药,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仿佛谢霖是什么救世主,能带来唯一的希望。

    随后谢霖……掏出来一柄制式长剑,一剑刺了过去。

    语气竟还很温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我从来没给阿碧讲过,天云草叶能止血。”

    “而且,”他瞥了眼对方松散的前襟,以及抱着卢瑞的姿势,温声道,“朱成碧就算受伤,也不会放纵自己如此衣衫不整……她跟卢瑞也不是这种关系,你搞错了呢。”

    作者有话说:

    =a=还在写

    第45章

    那女人果断抛掉了卢瑞的「尸身」, 方才的楚楚可怜已变为狰狞之色:“你骗我!”

    谢霖恍然:“原来你真是用我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啊。”

    修仙之人,或许是终将走上长生大道的关系,尽管他们现在都已二十出头, 但心思还比较纯洁。谢霖以一种自以为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眼光去看, 觉得卢瑞和朱成碧言辞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有心撮合他俩。

    不过想归想,至少目前,那两个娃脑子里比起有那么点苗头的男女之情,还是什么「大道」「铸剑石」「家族责任」之类的东西比较多。谢霖作为一个佛系的cp粉,觉得来日方长,撮合这种事可以慢慢来。

    反正他俩现在并没有那么亲密, 眼前这个女人, 破绽太多了。

    谢霖修为难练, 境界不高, 剑法却没落下,此时仗着身法灵活,与她缠斗起来, 竟也一时难分胜负。

    碰到困难的不止他一个, 其他人也同样遭遇了敌人——或是幻境,或是机关傀儡。

    尽管春风居士只是个同级之中战斗力微弱的医修, 但作为一个曾摸到过洞虚境门槛的高阶修士, 他为了守护自己的洞府所设下的禁制, 对于一些修为低微的小弟子来说,其压迫力是巨大的, 仅仅是考验能力的外层关卡, 已叫人疲于应对。

    不过, 无论再怎么费尽心思去布置,这些阻碍在云念尘面前,等同于没有。

    进来没多久,他已经踏进了洞府中心。

    这是一处农家小院,院中有石桌石凳,还有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老树,那枝头开满了花,若是谢霖在这里,定能认出这是他在迷阵中见过的那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