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诉之后呢?”秦砚追问。

    迟秋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不发声,就不会有人关注这场官司谁赢,更甚者,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场官司存在过。过个一段时间,大家提起《时间》,也只会和应薇划上等号。

    再过分点,还会出现‘我听个歌而已,好听就行了,管他是谁写的’之类的言论。

    那他起诉的意义在哪儿。

    “我能做到的,也只能到这儿。”迟秋舔了舔唇,依旧很平静,“既然都是胜诉了,被人怎么说,我并不在意。”

    对不重要的东西选择漠视。

    这是他过去十三年学会的规则。

    被唾沫星子裹挟的滋味,他尝试过很多次,再多一次,也没什么所谓吧?

    再者说,入学考试的自由创作截止时间在即,他现在根本无暇分心在其他事上。

    可秦砚却皱眉道:“不行。”

    还在吃火腿肠的奶牛猫被他这语气吓得一顿,警惕地抬头看了看两人,然后往迟秋身边靠了靠。

    秦砚下意识绷紧下颌,颇有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这样任人戳脊梁骨的做法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他习惯了凡事一刀切,从不拖泥带水。

    “你好好复习,这件事我来处理。”

    秦砚没明说他要用什么手段,什么途径,可他眸中压抑着的冷意和怒气分明在描述。

    迟秋十分不解,眼神抗拒,“挺没意义的。”

    秦砚莫名产生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些天来头一次,他产生了想终止和迟秋对话的想法。

    他站起身来,俯视迟秋,眼眸垂下的弧度格外凉薄。

    “没意义的事就不重要?这是你在自欺欺人还是妄图麻痹自己?”

    说完,他便离开。

    迟秋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手指传来一阵湿意才回过神来,低头来看,奶牛猫正在舔他手上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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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和秦砚不欢而散的那次之后,迟秋手机好几天都爆炸性地涌入信息,就连加上好友后从未发过消息的中学同学都发来了问候。

    他也去看过舆论风向,发酵了一天之后,那个叫应薇的女歌手代言全掉,合作方纷纷和她撇开关系,到最后她本人在某博公开道歉,并下架了所有音源。

    随之而来的,就是罗皓的电话,那边表示想要和解,希望他撤诉。

    迟秋断然拒绝。

    挂掉罗皓的电话之后,迟秋直接卸载了所有能联系到他的社交软件。

    他的世界终于回归安静。

    这就是他眼中的世界,嘈杂、聒噪、脏得不堪入目。

    可是现在,他却要欺骗自己,明明厌恶得不行,却要写出所谓的完美公式。

    迟秋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截止时间还有三天,他一个音符都写不出来。

    于是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听歌,试图汲取到一丝灵感,迟秋觉得头顶像是悬了一把刀,似乎只要他一停下刀就会猛然下坠,将他分得支离破碎。

    在倒数第二天,迟秋赶出来一首曲子,华丽精致,技巧性与观赏性并驱,可他总觉得,这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

    秦砚的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

    最后,他在网上检索了‘秦时浅’三个字,找到了他的工作室邮箱。

    对着冰冷的屏幕,他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迟秋取下耳机合上电脑,指尖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也是一片淡青,元宝在自己的窝里呼呼大睡,窗台的茉莉香和着晚风拂过他的发梢。

    时间已经是凌晨,迟秋依旧毫无睡意,他看了眼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于秦砚和文尧。

    他想了下,最后还是直接划掉,目光却先注意到了通知栏上方的日期。

    周五,七夕节。

    记忆渐渐回笼,他大概猜测到了秦砚的电话原因。

    他沉了口气,眼睫微颤。

    秦砚的耐心,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好。

    他灭掉手机屏,回到床上躺着,元宝感觉到身边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钻了过来。

    黑暗中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依旧无眠。

    乐润了解了前两天的事之后,不大放心他的状态,提前一天和他说过会回学校看他。

    迟秋本来觉得没必要,但想到秦砚约了他周五要和他一起去宠物医院,七夕太敏感,他不太愿意给对方可以遐想的空间,于是就答应了乐润。

    早上刚睁眼,迟秋就听到一阵不太明显的敲门声,打开门,果然是乐润。

    乐润穿着一身运动装,还带了羽毛球拍,一边擦汗一边抱怨,“怎么这么慢?我都敲了快三分钟了。”

    迟秋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刚好电脑还开着,他舔了舔唇,对乐润道:“考试的曲子我写出来了,要不要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