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到的感觉从后背一路往前滑到胸口,因为那双手从背后环了上来。

    “因为霆云……”刻意放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已经有我了。”

    “你是谁?”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是霆云的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

    白楼羽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在霍霆云身上,又用指尖轻浮地在霍霆云的胸口上划着圈圈。

    “我们都住在一起了。”

    霍霆云的脑袋被这样细微的动作搅乱,一时之间他甚至忘了面前还有一个前女友,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白楼羽触碰到的地方。

    那触碰若有若无,胸口,后背,手脚一同升温,那种蚁行般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

    好痒。痒到钻心,好像连骨髓里都在痒。

    这种感觉实在是难受到让人一秒都无法忍耐。

    霍霆云找不到发泄的通道,要怎么排解?

    只能让白楼羽不要碰自己。

    这样强烈的厌恶感实在是超出预料,他真的这么讨厌白楼羽吗?

    “你……!霆云,你就找这么一个男人婆?!头发那么短,还是个飞机场!”

    “我也很想问,霆云,你以前就找这么一个人吗?睫毛像是蚊子腿,妆厚得走路都能掉粉,皮肤干燥得像树皮。这样的家伙……摸着会舒服吗?”

    说着白楼羽就像是要显摆自己的长睫毛一样眨了眨眼睛,用手指划过唇瓣,还侧了侧脸炫耀自己的肌肤。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居然要抓人,白楼羽拉着霍霆云往后,然后自己走了上去,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很快就制止了她的动作。

    白楼羽毕竟是男人,那个女人一时之间没挣脱开。

    “你……!放开我!!”

    “霆云,”白楼羽没有回头,霍霆云看不到他的表情,“关门。让我们来一场女人间的对话吧?”

    “……”

    “不要担心,亲爱的。”白楼羽转身凑了过来,在距离霍霆云还有两三厘米的地方停下,但霍霆云知道这从那个女人的角度是看不见这个距离的,只会觉得他们两个是在接吻,“我很快就会回来,今晚我想吃香蕉奶昔,或者……巧克力棒也可以哦?”

    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就连白楼羽的呼吸,好像都能感受得到。

    霍霆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白楼羽的脸。

    白楼羽在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种蚁行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堵塞感,反正都特别难受——见到白楼羽他就总是会难受。因为难受极了,所以霍霆云简直讨厌透那个滋味了。

    霍霆云没说话,走上去一手抓住的白楼羽手臂把白白楼羽往后扯。白楼羽一个踉跄,等站稳的时候霍霆云已经站到他前面了。

    霍霆云然对着那女人说了一句话,只有一个字。

    “滚。”

    女人被吓跑了。

    关上门,霍霆云沉默地转过头。

    “什么啊,原来霍先生这么厉害,白费功夫了。”白楼羽笑着拉了拉围巾,“还好我今天戴了这个,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信了。也是,霍先生总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同居吧,男人的交往对象,那当然是女人。”

    “谁让你出来的?”

    “我自己。没想到霍先生喜欢软禁这种玩法,不过很可惜,这样的霍先生是不能满足我的。”

    “刚才根本不需要你出来。”

    胸口似乎还残留了被触碰的感觉,霍霆云当着白楼羽的面脱下外套抖了又抖,以期这样可以赶走那种难受的感觉。可是没有用,那感觉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难缠。

    “是我多管闲事了,霍先生的确不需要帮忙。其实我是想着如果帮了你,说不定可以拿点让人非常愉~快的报酬。”白楼羽着重强调了报酬,那语调轻浮得让人牙关发酸,“担心传闻的话把那女人的电话给我吧?”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啊?”

    “因为想要我的身体?”

    “霍先生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

    “那为什么大学的时候,”霍霆云看着白楼羽,可白楼羽却没有看着他,“你随随便便地就放弃了?”

    “……拜托,霆云,就算是我,听到恶心两个字也是会有那么一点点难受的哦?”

    霍霆云愣住了。

    最后的那次霍霆云的确说过恶心两个字,他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

    “不是的,我……”

    我只是觉得你那个样子很恶心,但是只要你别做出那副样子,我就不会……

    就不会……什么?

    如果白楼羽不做出那副样子,我会做什么?

    而白楼羽突然笑了起来,笑出了声音。

    “你笑什么?”

    “我很可怜吗。”

    “……什么?”

    “你就是人太好了,霍霆云。”白楼羽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霍霆云的名字,“大学的时候你的善意被我利用了一次,现在还要来一次吗?”

    “我不记得那个时候有对你抱有善意。”

    “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白楼羽明明在笑,可霍霆云莫名觉得他好像快要哭了,“ ‘虽然是个恶心的家伙,但好歹是个人,怎么就这样糟蹋自己?’,你应该是这么想的。”

    的确像是自己会想的东西,但是霍霆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怜悯又愤恨……对吧?”

    怜悯……又愤恨?

    白楼羽,从我的眼中看到了那种东西吗?

    那个时候的我……怜悯白楼羽?

    所以那时始终没办法对白楼羽说太重的话?

    “像是在看一条地上扭曲的蛆虫,肮脏,恶心,下贱,但又有些可怜。”

    ……搞什么?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

    “不对。”

    “哈哈,霆云,你还真是会说话。”白楼羽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要是我真的能信就好了。”

    “你觉得我在说谎?”

    “当然不是,你只是没有察觉到而已。因为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而且怜悯这么一个家伙对你来说像呼吸一样很自然,所以你也感受不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算是虫子挣扎起来,看着也蛮痛苦蛮可怜的……不是吗,霆云?”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呢?”

    “……”

    霍霆云能确认的是白楼羽说的绝对不对,因为他打心底不认可。可是反驳?他现在自己都觉得关注这个莫名其妙的白楼羽的自己莫名其妙,更不用说反驳白楼羽了。而且,说是怜悯……

    或许,真的有?

    不,不对,怎么被绕开话题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

    “好啊,那就告诉你好了。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吧,因为你只是刚好比较对我的胃口而已。虽然很喜欢,但也不是非要不可。遇到的话就试试看能不能拿到手,拿不到就算了。不是很好吗?不像刚刚那个女人一样难以处理。”

    的确是这样没有错。

    可霍霆云明白了,白楼羽在撒谎。

    因为白楼羽的表情不自然。

    因为白楼羽在笑。

    那个笑容既不是漫不经心,也不是轻浮随意。霍霆云在这一瞬间终于抓住了一个可以用来形容那个笑容的形容词了,是自暴自弃。

    因为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见过,因为太复杂,因为以前没有细想仅仅只是感受到,所以他如今才找到了答案。

    那是,放弃了一样的笑容。

    所以才让人讨厌。

    “白楼羽。”

    “那么,霍先生,我先走了?”

    “白楼羽!”霍霆云抓住了白楼羽的手,“我讨厌撒谎的人。”

    “对,所以你讨厌我,还有轻浮的人也是。”

    “不要答非所问。”

    “啊~难道霆云你不想我离开吗?这么热情地抓住我的手。”

    霍霆云蓦地松开手。

    而白楼羽打了个招呼,几乎是转身就走。

    “……”

    霍霆云知道自己的确是不想白楼羽离开,因为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可是白楼羽那种说法,就像是他对白楼羽有别的想法一样。每次听到这种话,霍霆云都感觉到极度的不自在,甚至是恼怒。

    他突然意识到白楼羽是故意的。

    白楼羽正是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话,所以才说那种话,这样为了避嫌自己就不会继续把话题进行下去,然后白楼羽就可以不用回答了。而有些时候突然表现出轻浮的样子也是同理,白楼羽希望霍霆云把注意力转移到他那个让人不快避而远之的动作上。

    比起调戏,更像是在逃避。

    这分明就是白楼羽转移话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