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跟小伙伴们打架打输了的时候,他都会拿那位太叔公说事,觉得那位太叔公在皇宫里给皇帝当差,肯定武功高强,谁敢欺负他,将来那位太叔公一定会来给他报仇,还会带他去皇宫里面长见识!

    后来等长大了懂事了,他才知道那位太叔公进宫是迫不得已,为了家族生存不得已为之,也才明白郑海仪那悲剧的一生,就是从进宫去势开始的,族谱上一直保留这位的名字,可他那一支,却注定无法得到延续了,甚至就连他的去向,都成为了谜。

    因为太叔公流离在外,一直杳无音信,意味着肯定要客死异乡,甚至很有可能早在宫廷大乱的时候就已经殒命了,所以这事儿,一直是老郑家自太公以及祖父遗留在心底里的一个巨大遗憾,一直到死,他们都在念叨着想要找到那位太叔公的下落。

    但时隔几十年,到郑广田的父亲以及郑广田这辈,因为都没见过郑海仪,所以感情自然就淡了,加上十年□□动荡,郑家也迫不得已搬迁离开祖宅,来到了陕北这片黄土高坡艰难生存,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去查那位太叔公的下落了,甚至慢慢地连这个人的名字,都被深深埋在了心底,慢慢变得模糊了。

    但谁能想得到,几十年后,居然真的会有太叔公的养子徒弟找过来,甚至还在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他们出面解围?

    郑广田都懵了,看着敖丙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震惊和困惑,看起来很是不敢置信的样子。

    敖丙叹了一口气,他早就料到郑家人可能不会信,所以他一早就将郑海仪留下的那份手账本最后那一页的那篇记事给拆了下来,那里面有郑海仪自述如何从京城逃离又在海上出事最后被迫流落到津市的经历,应该是能证明敖丙这番话“真实性”的最直接证据了。

    果然,等到敖丙把这篇自述拿出来后,郑广田只看了一眼,就很是激动和笃定地道:

    “这是我家太叔公的字!我家的族谱里面就夹着封当年太叔公与太公来往的书信,当初逃难的时候,各家都有一封,这原是留着作为寻找太叔公的信物的,所以我认得那位太叔公的字,就是这样的!”

    敖丙没想到郑家还留有郑海仪的亲笔书信,这倒是给他省下了不少口舌,不然敖丙就只能把那些古董物件拿出来了自证了。

    现在他的来历“没问题”,郑广田看他的眼神亲近热情了许多,这一家三口都相信敖丙就是郑海仪的养子收的关门弟子,但同时,他们又想知道,敖丙这么费尽心思地打探他们的消息并来找他们,是为什么,难道是要跟老郑家认亲,恢复跟老郑家的亲戚走动和人情往来吗?

    郑广田不是个多有心眼的人,所以他有疑问就直接问了出来。

    敖丙叹道:“我来找你们的目的暂且搁置在一旁不谈,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先解决英红表姐的事儿,她跟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你们有什么想法章程吗?”

    第195章

    郑广田有些意外地看了敖丙一眼。

    虽然说这小伙子的师父跟他们郑家有一定的渊源, 但这也是七拐八绕老远的亲戚了,而且还没啥血缘关系,一般人知道这事儿之后, 要么装不知道,要么就是和稀泥,哪里还有人真上赶着找上来掺和这种麻烦事儿的?

    郑英红之前被她婆家欺辱谩骂的时候就一直哭哭啼啼, 看起来怯懦也没什么主见的样子,这会儿看到敖丙肯站出来替她出头, 宛如看到了救星,她一脸激动地看着敖丙, 眼睛里的泪都顾不得擦了,满是期待和乞求地问道:

    “敖……敖兄弟,你……你愿意帮我?”

    敖丙笑道:“英红姐, 我看到节目就连夜赶来陕北, 可不就是看到你们遇到了麻烦来帮你们解决来的?你也别怕, 这事儿你怎么想的,只管说出来,至于要怎么解决,我这边来帮你想办法, 你安心在医院里养病等结果就是。”

    郑英红一听这话,眼眶又一次红了,双拳在身体两侧死死攥成了拳头,她定定看着敖丙,半晌后恨恨地道:

    “我……我想要跟王扬离婚!但是我不想净身出户, 不想让我的那些治疗费跟赔偿金被他独吞,我要他把那些钱吐出来!”

    敖丙笑了笑:“就这个?不想要报复他?找人打断他的腿什么的。”

    这下不只是郑英红,就是郑广田夫妻俩都齐齐变了脸色,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摆手摇头,表示这是犯法的,他们只想离婚让郑英红从这场狼狈的婚姻里脱离出来,至于打人报复这种事儿,他们不敢想也不敢做。

    敖丙笑道:“哈哈,叔你们不用紧张,我开玩笑的,打人这种事儿也确实低级,咱们就当被疯狗咬了,犯不着跟那种猥琐渣男计较,离了那种人,咱家英红表姐将来可以找更好的,那种小人,任由他自生自灭好了,作孽太多总有一天会有天收的!”

    让敖丙去亲自打人教训那个什么王扬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拉低了自己的格调,大不了,像刚刚对付郑英红那个婆婆一样,也赏那个王扬一张倒霉符好了。

    他看了看郑英红,再三确认道:“真的只要拿到你的钱然后跟王扬离婚就行,没有别的要求了?不会后悔?”

    郑英红摇了摇头:“不后悔,只要能尽快离婚就行,我不想跟他耗了。”

    敖丙点了点头,冲着郑英红笃定道:“那行,我们再等一天,晚上的时候这个王扬没给你送钱过来,明天我就去会一会他,保证帮你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郑广田想问敖丙这事儿他要怎么解决,却是被他媳妇儿给拉住了。

    敖丙也没给郑广田夫妇解释,只看着郑英红,问道:“你这个车祸,发生多久了?”

    肇事者连赔偿款都下来了,看样子时间起码得有个把月了。

    果然,郑英红道:“五月中旬,王扬在厂里加班,让我去给他送饭,我从岔路口走出来的时候被一辆车给迎面撞上,然后就成这样了。”

    马祯给他资料的时候就是在四月底,那会儿资料里显示郑英红可还好好的,这么一算,还真有一个月有余了。

    不过这种肇事案子扯皮拖上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都有,郑英红遇上的这个肇事司机还算良心,案子判得这么快,钱也给得挺爽快,已经是很幸运了。

    敖丙也没问这个肇事司机到底赔了多少钱,他更关心的,是郑英红的这个伤势的治疗问题,这个车祸事件都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了,但郑英红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看起来下半身是完全动弹不得了,这么长的时间治疗下来,还是这么个效果,基本上就可以定性,她这半身不遂,怕是治不好了。

    才二十来岁,就半身不遂,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躺着,这对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来说,绝对是灭顶的打击,所以看郑英红的状态就知道了,身形枯槁面容憔悴,看起来跟个失去了水分的花一般打蔫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沉郁气,那双眼睛里面也只剩下了隐忍的痛苦与悲凉,一点亮光也无。

    敖丙看得直想叹气,顿了顿后,他不动声色地靠到了郑英红的床前,偷偷用修为查探了一下郑英红的伤势,然后又抬起头认真问道:

    “英红姐,离了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郑英红一愣,旋即就垂下眼睑不吭声了。

    打算?她这个样子,能有什么打算?她又敢有什么打算?

    就是郑广田夫妇都对此表示沉默。

    他们夫妻俩一辈子都在农村里侍弄地里的庄稼,没什么城府和见识,遇到这种事儿,夫妻俩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才会被那王家的人搓圆捏扁这么随便欺负,现在敖丙骤然问出这个问题,夫妻俩都被难住了,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回答不上来。

    敖丙本来是打算来陕北见过郑家后,就把郑海仪留给他的那些东西直接交给郑广田夫妇的,可看到这一家子都是这么老实巴交毫无主见的样子,他不得不打消了之前的那个主意。

    就郑家这样的性子,就算真把东西交给这一家三口,也跟稚子抱金过闹事差不多,能保得住就奇了怪了,估计他这边前脚一走,后脚那王家人就能把郑家的那些古董给霸占了。

    所以敖丙查看过郑英红的伤势后,忽然提议道:

    “离了婚之后,你们跟我走吧。”

    郑广田一愣,诧异地朝着敖丙这边看了过来。

    郑英红母女俩也是一脸的惊讶和不知所措,郑母更是下意识地就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