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爷爷家其实听不到楼上的太多动静,他只抱着书在桌子上发呆。

    也许这次吵架也同以后无数次一样,吵吵停停,一直到最后双方精疲力尽。

    最后是一阵重重下楼的脚步声。

    高跟鞋的踩踏,重了很多但还是向辰听惯了的。

    他冲到门口开门,堪堪见到他妈下楼的最后一个背影:“妈!”

    他喊。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脚步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屋,拿书包跟爷爷道别,回了自己家。

    他爸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满屋狼藉,他们放在床头的婚纱照折断在了地上,空气里是废墟的味道。

    “怎么了你们?”他站在门口问。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烟从鼻子里出来“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他就也沉默了。

    只垂着眼,从满地狼藉中穿进了自己的房间。

    往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妈没有回来。

    他装着一心的疑惑去参加期末考试,一塌糊涂。

    回来发现他爸出差去了,打电话不接。问他妈,到底是亲生,给点了外卖送上门,其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以至于他拿着手机就愣在清理好的客厅,站到外卖电话打来。

    再后来他妈回来拿东西,在他面前和他爸吵架。

    他关在房间拿着自己一塌糊涂却无人关注的成绩单听着门外的声音。

    他听到他爸近乎乞求的声音,他听到他妈崩溃的叫喊,他听到二人开始相互指责。

    没有人同他解释,他从破碎的吵架声中拼凑了事情的经过。

    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他爸到底是真心爱他妈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婚?

    谁知道?谁他妈知道!

    他从小到大和睦的家庭突然被撕扯成了碎片,带着猝不及防的意外闯进了他的人生。

    他措手不及,他毫无办法。

    他压抑于是他逃离。

    那会儿还和于峰在一个班,于峰约他出来打球。去了之后蹲在场子旁边吹风思考人生。

    完了之后于峰觉着他状态不对劲,问他。

    “哦。没事。”向辰耸了耸肩“你待会儿去网吧吗?”

    “去啊,我还得冲分。”于峰提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回事,看起来这么焉儿,简直……”

    “我跟你一起。”向辰没回答他。

    “稀奇。”于峰扬眉吹了声口哨。

    向辰摆了摆手。

    于峰嘛,叛逆少年,小学就开始泡网吧的人,简直就是把网吧当家的人,三桶泡面一支烟,一台电脑玩一天。

    向辰就开始一天到晚跟他泡网吧里打电脑。

    不想回家,害怕回家。或者还有些希望自己父母出来找他,揍他一顿再带回家里的叛逆。

    只是没有。

    他有时跟于峰提两嘴自己家的事。于峰聪明人,从来不多问,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他的状态了,就给提溜到外边儿风口去吹,说他:“我说辰儿,咱不至于,真不至于。不就家里出点儿事儿吗,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好吧,让他们去吵,别糟蹋自己。”

    向辰懒洋洋拿手挠几天没梳的鸡窝头:“没事儿,我就,提不起劲儿你知道吧。”

    于峰给他脑袋狠拍了一下:“可是能怎么办呢辰儿,就是离婚的路,回不来了。你在这自己颓废真没用。”

    “你太狠了峰哥。”向辰贴着墙角缓缓蹲下来。

    “不然呢,我跟你说什么,没用都!”于峰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我就只能这样——不行了尹穆什么时候回?”

    “开学?”向辰想了想。

    “完蛋。”于峰道。

    没给尹穆打过电话,倒是尹穆打过来几次,算是稀奇。

    但没心情聊。尹穆嘛,十句里能回一句就不错了的,他一不说话就只剩下沉默,然后挂断。

    于峰每次看他打电话的语调就忧心忡忡:“完了完了向辰,对尹穆都这个态度,不会真出问题了吧我们去心理咨询室看看吧就聊聊天……”

    向辰通常就一个字:“爬。”

    那会儿——但是那会儿的尹穆怎么知道呢,本身是个感知能力差得要命的孩子,只能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发现不了什么不一样,只会下意识增加打电话的频率,然后被敷衍掉。

    过年的时候网吧关门,于峰也回了老家。

    向辰他妈独自回娘家,没带他拜年意思。他爸带他草草走过几轮亲戚就上牌桌了,他跟父亲这边亲戚大多不熟,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

    冰箱里有菜的,第一顿勉强做了道菜,清汤寡水,没半分胃口。

    屋里冷,从被子里出来没一会儿就手脚冰凉,嫌干不想开暖气,于是整日窝在被子里啃面包。

    玩手机,或者看书。打游戏,或者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