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只见一条火龙盘旋而上,黑夜里发出刺眼的光。

    珣琅来得比较迟,武场早已开始了盛宴。视线扫了一圈,他看见未来准夫人正吃着肉,本想上前说几句话却被一记沉沉的眼神拦住了脚步。

    虢英……

    他迎着视线走过去,屈腿坐下,炽热的火光照得脸庞发红。

    拿着树枝拨动了下火堆,他说道:“叫我来又不说话?”

    “有很多话,不知如何说。”虢英割了一块肉递过去。

    珣琅接过东西,看着红嫩的肉微微轻叹,“那换我来问你。为什么这么固执,甚至不惜与我作对?”

    “你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亲了。”

    “我们同岁。”珣琅咬了一口肉块。

    “我守着新莘。”

    珣琅笑了,神情渐渐冷淡几分,“说实话吧,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说什么吗。”

    虢英看了他一眼,手腕转动,锋利的匕首插进了烤肉。目光凝视着跳动的火苗,她低声道:“驭兽仙需要幸福,需要一件快乐的事。”

    “以血肉铸起的驭兽仙是嗜战好胜的,这是骨子里抹不去的热血。锋芒毕露争强好胜的野心也将我们置之险地,一百年前的大战,我们被众大派系围剿,拼着以同归于尽为条件才保下了重九大将军和族类。那一战,折损的不仅是人,还有心中傲气的血性。”

    虢英顿了顿,语气很是寂寥,“珣琅,驭兽仙已经落没了。”

    珣琅没吱声,身为驭兽仙头领的他也没有脸面说什么。曾经的驭兽仙站在巅峰,享着战神的名头,所向披靡几乎无人可挡。可也正因为太过傲慢残暴,才引来诸派联合围剿,最后落得个惨败结局。

    现在的驭兽仙是压抑血性而活,每人每天一亩三分地,做着无聊简单的农活。即使受挫的心血依旧燃烧不灭,可也比不上往昔的盛况。

    火柴发出咔嚓的声音,烧红的一截落进了碳灰里。

    虢英沉声说道:“驭兽仙的人苦了太久。数百年的辉煌被摧败得丝毫不剩,敬仰的大将军重九也被关入了禁地,他们的信仰在一步步消失腐烂。”

    “你想让他们过着简单的生活,以平淡为主。但你忽略了一点,存活在驭兽仙的战意是代代相传根深蒂固的。你无法改变这个现状,而他们因你的命令在压抑着本性生活。珣琅……整整百年了……他们没快乐过……”

    “我看不见他们眼里不熄的熊火,见证了荣耀败落的人苟延残喘的活着。现在,也该让他们高兴一下了。至少,应该在驭兽仙里的凡人还活着时,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着,她看了看周围有说有笑的人,心下也觉得轻松不少,“你可知消息传到我那时,我手下的女将有多么兴奋。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们如此高兴。”

    笑了笑,她继续道:“回来路上,有许多人拦了我的马,又欣喜又惆怅。他们一个劲儿的让我劝劝你,这么固执的场景很久未曾见过了。”

    珣琅也跟着淡淡一笑,“仿佛回到了以前。可惜……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足够了,至少这段时间他们很快乐。干劲回来了,总好过整天闷闷不乐。”虢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叹了口气,“只是委屈了夫人。没有征求意见,只是因为我的私心,便要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接受束缚。”

    珣琅不禁看向带着笑意的准夫人,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

    虢英点点头,“对夫人要好,别跟个木头一样整天惹人生气。你该多笑笑,谁也不愿一天到晚对着一张冷脸。”

    “我生性如此……”

    虢英摇头笑道:“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你指什么?”

    对方敷衍的态度让虢英觉得好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性子都固执,你会突然改变主意我也很惊讶。”

    “其中原委难以启齿。”珣琅只是淡淡说着,复杂的目光飘向了曲渊。

    虢英嗤笑道:“不想说便不说,我不逼你。”

    珣琅猜得到对方的想法,对方不过是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但他确实开不了口。

    另一边,吃着肉喝着果酒的洛霖殊难得露出笑容。朱五五也趁着七青不在,偷喝了不少果酒。

    白色的爪子踩在地上,毛绒绒的团子摇晃着步伐靠近洛霖殊,圆乎乎的护理脸蹭了蹭对方的脚踝,“曲渊……五五好像生病了……”

    洛霖殊吞掉肉,垂眸问道:“哪病了?”

    “五五最近好难受,想要尿尿但是什么也尿不出……”

    洛霖殊闻言提起小狐狸。

    “七青有帮五五摸摸,很舒服呢~~”

    看了眼朱五五的肚皮,洛霖殊确定这小狐狸发情了。无语的瘪了瘪嘴,嫌弃的放下对方,“你去找七青,让他给你找个母狐狸,完事就没这烦恼了。”

    “为什么啊?”朱五五懵懂的眼珠子一闪一闪的,“为什么有了母狐狸就没事了?”

    “……自然生理需求。”洛霖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想要舒服,赶快找七青,他有法子。”

    “好,五五找七青……”朱五五抖了抖耳朵,踱着小碎步晃晃悠悠跑走了。

    树丛里发出沙沙声,不一会儿一直可爱的狐狸头钻了出来。黑色的鼻子微微耸动,接着唰的一下窜了出去,顺着草坡滚下去。

    “不疼么?”七青稳稳接住他,轻轻揉了揉沾满草籽的脑袋。

    朱五五蹭了蹭对方的手,“七青给五五找个母狐狸好不好……”

    修长的手指微顿,七青淡淡说着:“为什么?”

    “曲渊说的……他说这样五五就不难受了……”

    七青不语,沉寂的双眸陷在阴影里,看上去略显落寞。